九门温婉 吴老狗

轿车一路平稳行驶，窗外沿街灯火次第向后掠过，车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
尹新月重新展开霍仙姑的信纸，把方才没看完的内容继续看着。

越往下看，尹新月的呼吸不由得放轻，眼底满是惊叹，又带着沉甸甸的紧张。

温婉坐在一旁，见她神色凝重，低声问道：“信里还有别的事情？”

尹新月抬眼看向温婉，缓缓点头，将信上的核心计策娓娓道来：“是九门另一位当家吴老狗传出来的消息。”

尹新月简单说了几句吴老狗的事情随即提到，霍仙姑信中提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。

“吴老狗给霍仙姑传信说 他被困在湘西地底，费尽周折驯养飞鸟，带出一封密信交到霍仙姑手上，定下了一套脱身的法子。”

“地底生长一种幻尸草，服用之后，人的气息、脉搏都会暂时沉寂，如同羽化仙蜕一般，和亡人别无二致。吴老狗打算服食幻尸草，把自己安置进两只祖传的法宝木箱，借着地底暗河的水流顺流漂出湘西群山。”

温婉闻言心头一震，指尖微微收紧：“用假死之法借水流脱身，凶险万分。一旦途中木箱磕碰破损，或是药效把控出错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何止凶险。”尹新月叹了口气，继续解释，“木箱漂出暗河之后，不能由九门中人私下派人打捞接应，必须交由新月饭店出面打捞，运回北平，走公开拍卖的流程，吴老狗才有机会活下来。”

温婉心中生出疑惑，顺势追问：“九门本就同气连枝，为何不能暗中接应？这般大张旗鼓公开拍卖，岂不是更容易引来日军注意？”

尹新月顺着信纸里霍仙姑的解析，慢慢拆解其中关键缘由。

“第一层难处，便是湘西如今已经被日军全面封锁。鸠山美志手下的部队沿着大小河道布下哨卡，四处巡查。九门各家若是悄悄集结人手，沿着暗河下游搜寻打捞木箱，动静太大，极易暴露行踪。一旦木箱落入日军手里，吴老狗不仅会再次被俘，虚秘境、隔世楼藏着的全部秘密都会被日方夺走，到时候用来炼制星月砂生化兵器，后患无穷。私下打捞这条路，从一开始就走不通。”

温婉静静听着，轻轻颔首，乱世之中，日军布防严密，任何大规模的私下行动，都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“其二，新月饭店在江湖上地位特殊，是公认的中立拍卖行。”尹新月说起自家产业，语气多了几分郑重，“新月饭店底蕴深厚，全国各处都布有线人，有渠道、有人手，可以悄无声息深入湘西河道打捞木箱。更重要的是拍卖行有延续多年的江湖规矩，场内竞价，凭财力说话，外人不能随意动武劫掠。就算日军盯上木箱，也不能直接派兵硬抢，只能按照规矩参与竞拍，相当于给木箱、给木箱里的吴老狗，加上了一层庇护屏障。”

这一层考量，可谓精妙至极。明面上的公开拍卖，反而比暗处行动更加安全。

“最后一点，便是我和启山的关系。”尹新月轻声道，“霍仙姑联系我，一来是和新月饭店敲定打捞木箱的合作事宜，调动饭店人手前往湘西下游等候；二来是托付我传递暗信，加急送往湘西，通知正在黑门山探寻秘境的张启山，尽快抽身赶回北平，筹备足够资金参与竞拍。只有佛爷到场配合，拍下木箱，整套计划才算完整。”

温婉听完完整的谋划，久久沉默，心底感慨吴老狗的胆识，也叹服几人步步权衡的心思。一步错，便是满盘皆输，所有人都要落入日军的圈套。

“这套计划环环相扣，每一步都不能出纰漏。”温婉缓缓开口，“打捞时机、幻尸草药效时长、竞拍的资金筹备，任何一环出错，吴老狗都难以脱身。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尹新月将信纸仔细折好，收进贴身的衣袋妥善保管，“霍仙姑在信里叮嘱我，此事务必保密，除了你我，暂时不能告知旁人。明天一早我就要安排新月饭店的可靠人手，走隐秘路线赶往湘西河道蹲守，同时写好暗信，派人加急送入湘西交给启山。”

温婉思索片刻，主动提议：“若是途中有人不慎受伤，或是需要调理把控幻尸草相关药性，你若是信得过我，我可以整理一份相关的药理笔记给你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尹新月心中一暖，伸手轻轻握住温婉的手：“有你帮忙自然再好不过。这件事牵扯太大，我本不愿把你卷进来。”

“乱世之中，哪有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。”温婉淡淡一笑，“日军研究星月砂炼制兵器，一旦成事，遭殃的是天下百姓。能搭把手，我自然不会推辞。”

轿车缓缓停在温家老宅大门口，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前。

两人推开车门下车，晚风拂过庭院里的草木，沙沙作响。

尹新月站在石阶下，看向温婉，低声叮嘱：“时间紧迫，我明天一早就要着手安排各项事宜，怕是没时间再来找你闲逛。若是后续有消息，我会立刻派人来知会你。”

“万事小心。”温婉点头，“若是需要药材、药方，随时派人过来知会我一声。”

两人道别之后，尹新月重新上车，黑色轿车调转方向，朝着新月饭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温婉独自走进温家老宅，院内灯火柔和，一片静谧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