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沉落,街巷晚风微凉。
司藤提着沉甸甸的药包,缓步行走在空旷寂静的长街上。
衣袂被晚风轻轻吹动,一身蓝白相配的衣裙,在暗沉夜色里愈发清冷绝美,只是单薄的身形,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伤势。
司藤指尖摩挲着包里的人参、阿胶各类上品补药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。
刚才那位女大夫的好意,她岂会不知。她何尝不想养好身上的亏空?
可这些寻常医者眼中的珍稀补药,对普通人能固本培元、滋养气血,对她这身负千年修为、身受重创的苅族而言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凡人药材的药力再精纯,也填补不了她本源灵气的损耗。
她真正需要的,是天地间纯粹的灵气,是草木山川的本源生机。唯有灵气滋养,才能修复被重创的根基,压制体内翻涌的伤势。
一念及此,司藤心头便涌上难以压制的恨意。
丘山!
当年丘山狠心出手,步步算计,更是利用邵琰宽的背叛,狠狠重创于她,几乎将她修行彻底打散,濒临变回原形。
若非她根基深厚、修为早已根深蒂固,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稳住人形,熬过最凶险的重创期,如今世间早已无司藤。
侥幸逃出追杀、稳住人形后,她一路辗转躲藏,最终落脚北平,只想寻一处安静地界,低调休养,慢慢修复伤势。
可北平城人气杂乱、灵气稀薄,根本不适合她修行养身。
她已暗自打定主意,等身上伤势稍微稳住,便即刻动身往西南而去。
西南多深山古林,草木繁茂、生机充沛,是最适合苅族栖息修炼的地方,唯有到了那里,她才能真正稳住伤势,慢慢恢复修为。
只是眼下,伤势反反复复,越来越不受控制。
近日她愈发明显地感觉到,体内紊乱的气息四处冲撞,原本勉强压制的旧伤频频发作,身体时常传来空虚脱力之感。
若是再长久无法修复灵气、压制伤势,她不敢想象,自己会不会彻底失控,变回最初藤蔓丛生的模样。
前路未知,伤势缠身,步步皆是危机。
司藤轻轻叹了口气,眉眼间染上一丝罕见的焦灼与沉郁,脚下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,只想尽快回到隐匿的居所调息休养。
可就在她行至无人暗巷,四周寂静无声之际,一道凌厉威严、满含杀意的厉喝,骤然从身后炸响!
“大胆苅族!还不速速束手就擒!”
声音破空而来,带着道门功法的浩然正气,穿透力极强,瞬间撕裂了夜色的静谧。
司藤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。
清冷的眉眼瞬间紧紧蹙起,心头涌上一阵厌烦与不耐。
又是他!
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!
自从她那日为自保,出手解决了深夜调戏自己的酒鬼,不慎泄露一丝苅族气息,就被这名道门修士盯上。
对方认定她是祸乱人间的苅族,自此一路追猎,死死纠缠,从城外一路追到北平城内,阴魂不散。
前几日她刻意隐匿踪迹、闭门不出,躲了对方整整数日,本以为早已甩开追杀,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在全城搜寻,锲而不舍。
当真难缠至极!
司藤缓缓转过身,立于沉沉夜色之中。
巷口逆光站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,手持拂尘,面色凛然,眼底满是除妖卫道的坚定与杀意,周身萦绕着纯正的道门真气,死死锁定着她的身形。
四目相对,剑拔弩张。
司藤拢了拢身上雪白的毛边斗篷,绝色的面容上褪去了方才的慵懒疲惫,只剩一片冰冷淡漠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:
“我躲你数日,本想安稳休养,不与你纠缠。你偏要步步紧逼,当真以为我司藤,任人拿捏?”
道袍修士厉声呵斥:“苅族妖物,天生异数,祸乱世间!你伤人害命,罪孽缠身,今日我便替天行道,收了你!”
话音落下,修士脚步踏出,掌心凝聚浩然道气,直直朝着司藤攻来!
暗巷之内,一场对峙,骤然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