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巷之中,道气破空而来,凌厉逼人。
那名道门修士一心除妖,招式狠辣,招招直取司藤要害,丝毫没有留手。
司藤本就旧伤缠身、灵气亏空严重,连日靠着补药勉强压制体内紊乱的本源,根本不宜动手缠斗。
可对方步步紧逼、死缠烂打,根本不给她喘息休养的机会。
无奈之下,司藤只能被迫出手。
夜色里,隐隐有极细的青绿色藤蔓虚影在她袖间一闪而逝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不过两三回合,那名道士便被一股柔韧霸道的力量震飞出去,重重撞在巷壁上,口吐鲜血,道气大乱。
修士惊骇抬头,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人。
可司藤根本懒得与他废话。
强行出手、动用本源力量,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伤势彻底加重,胸口一阵翻涌,喉头泛起腥甜。
她压下涌上的血气,不再恋战,转身施展身法,迅速脱离暗巷,闪身消失在层层夜色里。
只是这一次强行缠斗,代价极大。
体内紊乱的本源彻底失控,四肢百骸像是被万千丝线拉扯,浑身脱力、寒气彻骨,连维持人形都变得有些勉强。
她原本想返回自己的隐蔽居所调息,可身子越来越沉,脚步虚浮,意识都开始微微发昏。
意识模糊之间,脚步不受控制,竟阴差阳错,走到了灯火尚且温热的温家医馆附近。
而此刻的温婉,刚好从药材商处谈完大宗药材合作,独自归来。
天色全黑,街上空无一人,唯有温家这条街还留着零星灯火。
她刚拐过街口,就看见巷边靠着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。
宝蓝旗袍沾了些尘土,白色毛边斗篷微微滑落,脸色惨白如纸,整个人摇摇欲坠,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。
正是那位傍晚买补药的神秘女人。
温婉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:“姑娘?你怎么在这里?身体不舒服?”
司藤勉强抬眸,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与痛楚,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她撑着最后一丝清醒,看着眼前眉眼温和、毫无半分戒备的少女,终是没有推开这份善意。
温婉见她状态极差,随时可能晕倒,也顾不上多想,直接伸手扶住她绵软的身子:“先跟我回去,我给你看看。”
不由分说,温婉扶着浑身无力的司藤,慢慢走回温家老宅。
此时医馆早已关门,师兄和学徒都已休息,院内安安静静,正好清净无人打扰。
温婉将司藤安置在一楼客房的软榻上,贴心盖好薄毯,抬手轻声道:
“我给你号脉看看。”
司藤无力抗拒,微微抬手,任由她指尖落在自己的腕间。
下一瞬,温婉的神色骤然凝住。
指尖触碰到的脉搏,诡异至极。
不似人之脉象,无五脏六腑沉浮起落,无气血循环常规节奏。
微凉、清透,带着一股极淡、极特殊的草木生机,虚无缥缈,时有时无。
寻常人绝不可能有这种脉象。
这一刻,温婉心里彻底了然。
她猜对了。
这个女人,根本不是普通人。
榻上的司藤心思敏锐,瞬间捕捉到她指尖的停顿和脸色的微妙变化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,猛地抬手,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。
气氛瞬间安静下来。
司藤抬眸看着温婉,声音清淡,却直白坦荡,不带半分遮掩:
“你察觉到了,对吧?你已经知道,我不是人类。”
温婉抬眼,看着她清冷绝美的眉眼,坦然点头,又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神色平静,没有恐惧,没有诧异,更没有半分避之不及的忌惮。
“我知道你非人,可我不在乎。”
她语气轻轻的,却格外笃定:
“于我而言,我是医者,你是患者。只要你无心害我、不伤及无辜,你是人是妖、是正是异,对我来说,都没有区别。”
这话一出,轮到司藤怔住了。
她活了很久,见过世人愚昧贪妄、道门偏执斩异、人人对苅族赶尽杀绝。
所有人见她,要么恐惧、要么敌视、要么想除之后快。
她从未听过有人能说出这般通透淡然的话。
不在乎她的身份,不在乎她的异类真身,只论善恶,不论种族。
司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动容,沉寂千年的心湖,轻轻泛起一丝涟漪。
只是转瞬,她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,轻轻开口,带着一丝自嘲与笃定:
“你心善,实属难得。但我的伤,凡人医术,治不好。”
苅族本源受损,被丘山重创、根基崩坏,需要天地灵气滋养,绝非寻常汤药针灸可以医治。
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大夫,自然也不可能例外。
看着她笃定又略带疲惫的模样,温婉忽然浅浅笑了。
眉眼温柔,底气十足,不慌不忙反问一句:
“你怎么知道,我治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