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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辛萝 回忆

冒牌女主!在影视剧恃爱而骄

夜深了,畅春园里静悄悄的。

白日的喧嚣与热闹已经散去,宴席上那些觥筹交错、欢声笑语,仿佛都随着夜色一起沉淀了下来。园子里的大红灯笼还亮着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将廊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巡夜的太监们提着灯笼,轻手轻脚地走过,脚步声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已经歇下的皇上。

可康熙并没有歇下。

清溪书屋里,灯火还亮着。

康熙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开着一卷画轴。画纸已经有些发黄了,边角也带着些许磨损的痕迹,一看就是被反复抚摸过很多次。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吉服,头戴南珠朝冠,眉目温婉,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正静静地望着前方,仿佛隔着这一卷画纸,依旧在看着这个尘世。

那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。

康熙望着画中人的面容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低沉:“芷兰,三十二年了。你离开朕,整整三十二年了。”

回应他的,只有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康熙伸出手,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面庞,动作极轻极柔,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似的。他的眼眶有些发红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:“当年你走的时候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四。你拉着朕的手,一遍一遍地求朕,让朕一定要善待他。你说那孩子从小离了亲额娘,性子孤拐,若是连朕也不疼他,就没人疼他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“如今,老四成了太子。芷兰,你在天有灵,应该看到了吧?你一定很欣慰吧?”

烛火跳了一下,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。仿佛有什么人,在冥冥之中给了他回应。

康熙闭上眼,那些陈年往事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。

佟佳氏是在康熙二十八年去世的。那一年,她病得很重,太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,也没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。康熙心里清楚,她的日子不多了,便下旨册立她为皇后。可圣旨才颁下去一天,她便走了。

一天皇后。她这一辈子,做了多年的贵妃,皇贵妃,最后只做了一天的皇后。

那是康熙心里永远的痛。

可佟佳氏在临终前,惦记的却不是自己这个丈夫,而是她一手养大的那个孩子——胤禛。

佟佳氏活着的时候,曾抚养过好几个皇子。胤禛养在她名下,胤禩也养在她身边过,可她最疼爱的,却始终是胤禛。

那孩子打小是个话痨,可身体却不好,别的孩子疯闹时,他就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看书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,看得人心疼。

佟佳氏心疼他,便把他带在身边,亲自教他读书写字,亲自给他做衣裳鞋袜,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。

胤禛也争气,读书比谁都用功,做事比谁都认真。佟佳氏常对康熙说,老四这孩子,将来一定有出息。

可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,她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这个孩子。

她怕自己走后,胤禛一个人在宫里孤苦伶仃,没人疼没人爱。

她更怕德妃,那个胤禛的生母会因为当年自己抱养了胤禛而心存怨恨,把气撒在孩子身上。

于是佟佳氏在临终前,拉着康熙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求:“皇上,臣妾求您,一定要善待胤禛。那孩子从小离了亲额娘,心里苦,嘴上却从来不说。臣妾知道,德妃心里怨恨臣妾,怨恨臣妾抢了她的儿子。臣妾不敢奢求德妃能像疼十四阿哥那样疼胤禛,只求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,下旨让胤禛回到德妃身边,毕竟是亲生的母子,日子久了,总能处出感情来的……”

佟佳氏说这番话的时候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,声音虚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康熙握着她的手,红着眼眶,点了头。

佟佳氏这才松开了手,闭上了眼睛。

她死后,康熙果然下了旨,让胤禛回到德妃身边。可谁能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了,德妃心里的那根刺,始终没有拔掉。她不但没有善待胤禛,反而把对佟佳氏的怨恨,都转嫁到了这个儿子身上。

康熙想到这里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,指节捏得发白。

他也是在瑶光那件事之后,才起了疑心,让人悄悄去查了德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。

他本以为德妃对胤禛只是淡了些,可不查不知道,一查之下,康熙气得差点把书案都掀了。

德妃这些年对胤禛的态度,何止是“冷淡”二字能概括的?她在宫中多次对身边的心腹说过佟佳氏的坏话,说什么“佟佳氏抢了我的儿子,到死都不肯还给我”,说什么“老四打小被她养大,心里只有那个养母,哪里还有我这个亲额娘”。有一回胤禛进宫请安,不过是说了一句“皇额娘生前教导过儿臣……”,德妃当场就摔了茶盏,指着胤禛的鼻子骂他“心里只有那个贱人,没有我这个亲娘”。

这些话,都被康熙派去的人查了出来,一字不落地写在了密折上。

康熙看完密折的那天,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他气得手指发抖,恨不得立刻就把德妃叫来质问一番,佟佳氏已经死了三十二年了,她到底还要恨到什么时候?那是一个死人!一个死人她都不肯放过吗?

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。

他年纪大了,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。他若是真的处置了德妃,难保德妃不会在背后更加怨恨胤禛。

到时候,亲生母子之间彻底撕破脸皮,最难做人的,反而是胤禛。他不想让老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更不想让佟佳氏在九泉之下还要为这件事操心。

所以他把这股火气压了下去,转而用另一种方式来保护胤禛。

他册封胤禛为太子,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老四是他选定的继承人,谁也不能动他。

可这还不够。

康熙想到这里,缓缓站起身来,走到书案后头的一面暗格前。他伸手在暗格上按了一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暗格的门弹开了。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长匣子,打开匣盖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。

这是他瞒着所有人,悄悄留下的另一道旨意。

圣旨上的内容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他拿起那道圣旨,在手中掂了掂,目光幽深。他对着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芷兰,朕能替老四做的,也就这些了。往后的事,就得靠他自己了。”

他将圣旨重新放回匣中,锁好暗格,这才慢慢地走回书案前,坐了下来。

烛火已经燃了大半,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康熙没有去剪烛花,只是重新拿起那卷画轴,看着画中的佟佳氏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他这一辈子,有过三位皇后。

第一位赫舍里氏,是他少年时的发妻,温柔贤惠,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,却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,只留下了一个太子,最后也被他亲手废了。

第二位钮祜禄氏,端庄大气,却命薄如纸,在位半年便病逝了。

第三位便是佟佳氏,她是他的表妹,也是他亏欠最多的女人。她活着的时他没能给她皇后的名分,等她快要死了才想起来补上,可一切都晚了。

三个皇后,每一个都走在了他前头。

康熙放下画轴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,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吹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。老到有时候早上醒来,要对着镜子看好一会儿,才能认出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是自己。老到有时候坐在御案前批折子,批着批着就会走神,不知道自己方才看到了哪里。

他知道,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。

“朕怕是也没几年好活了。”康熙对着那卷画轴,喃喃地说了一句,语气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看淡了生死的平静,“也好,等朕去了底下,就能见到你们三个了。到时候,朕再好好给你们赔不是。”

夜风又起,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