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辛萝 太子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李德全身上。李德全上前一步，展开手中的圣旨，清了清嗓子，高声宣读起来。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——”

大殿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圣旨的前半部分，是些例行公事的套话，什么“朕承天命、统御万方”之类的，众人听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。可当李德全念到那句“皇四子胤禛，人品贵重，深肖朕躬，必能克承大统”时，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。

“著册封胤禛为皇太子，正位东宫，以重万年之统、以系四海之心——”

李德全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可底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。

跪在人群中的胤禩猛地抬起头来，脸色骤变，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来。他身旁的胤禟和胤䄉也同时变色，三人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，像是要开口说什么。

可他们的动作才做了一半，便对上了康熙的目光。

那目光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，像一把无形的刀，稳稳地压在他们的头顶上。胤禩到了嘴边的话，硬生生地咽了回去，攥紧拳头，重新低下了头。胤禟和胤䄉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，瞬间清醒过来，老老实实地跪了回去。

李德全继续宣读着圣旨后面的内容，无非是一些勉励和训诫的话，可大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有人震惊，有人欢喜，有人紧张，有人失落，百般心思在众人心中翻涌，却没有一个人敢在面上表露出来。

胤禛跪在最前面，双手撑在地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低着头，脸上的表情被垂下的发丝遮挡了大半，看不清喜怒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此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。那道圣旨上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他的心上，震得他几乎有些发懵。

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太久太久了。

从小时候在宫中被兄弟排挤，到长大后在朝中如履薄冰，再到这些年在暗处积蓄力量、步步为营——他等了太久，也隐忍了太久。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刻，他反而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屏风另一侧的女眷席上，云辛萝也是微微一怔。

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，心里涌起一阵波澜——她没想到皇上会在寿宴上突然宣布这件事，更没想到他会提前册封太子。

册封太子也好，这样胤禛往后继位便是名正言顺，不必再像上一世那样，在康熙驾崩之后还要费尽心思去平息那些质疑的声音。

她垂下眼睫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压下心中的翻涌。

而在妃嫔的席位上，德妃的脸色却是一下子白了。

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都攥得发白了。她瞪大了眼睛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皇上……竟然册封老四为太子？

那十四呢？十四还在西边打仗，还在替皇上卖命，皇上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十四吗？

德妃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康熙，看到他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寒意。

她沉默着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，只是低着头，攥紧了手中的帕子。

宣读完圣旨，李德全将圣旨合拢，双手捧到胤禛面前，高声道：“请皇太子接旨。”

胤禛深吸一口气，稳了稳心神，抬起双手，郑重地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，声音有些发哑，却格外清晰：“儿臣领旨谢恩。皇阿玛圣明，儿臣才疏学浅，唯恐有负圣恩。自今日起，儿臣必当竭尽全力，不负皇阿玛所托。”

康熙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：“朕信你。”

这三个字，分量重逾千斤。

胤禛站起身来，手捧圣旨，转过身去，面对大殿中的众人。

短暂的寂静之后，大殿里响起了整齐的声音——

“臣等参见太子殿下，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！”

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，久久不息。

胤禛站在大殿中央，看着眼前那些跪伏在地上的身影——有他的兄弟们，有朝中的大臣们，有宗室的亲贵们。他们曾经或轻视他，或敌视他，或暗中给他使绊子。可如今，他们都跪在他面前，俯首称臣。

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，最后落在了老八、老九、老十的身上。那三个人跪在人群中，低垂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可那紧绷的肩线却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。

胤禛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随即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
他端着圣旨，转过身，再次向康熙行了一礼：“儿臣多谢皇阿玛。”

康熙摆了摆手：“今日是朕的寿辰，不说这些了。继续饮宴吧。”

李德全连忙挥了挥手，殿中的乐师们会意，重新奏起了乐曲，歌舞也重新开始。大殿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表面的热闹，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——从今日起，这天下的局势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
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才散去。

离开畅春园时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胤禛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捧着那道圣旨，步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，脊背也挺得笔直。他的身后，弘晖和弘恒并肩走着，兄弟俩偶尔对视一眼，眼底都带着藏不住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