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罗氏身边的嬷嬷见她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煞白,忙上前扶着她坐下,一边为她抚背顺气,一边低声劝慰:“夫人,您消消气,仔细身子。您这样气坏了,大格格知道了,岂不是更难过?”
觉罗氏闭着眼,深深吸了几口气,嬷嬷的话像是一盆温水,稍稍浇熄了她心头燃烧的怒火,她睁开眼,长长地、沉沉地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懊悔、不甘与心痛。
“嬷嬷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觉罗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脆弱,“当年……德妃娘娘的乌雅家与我们乌拉那拉家联宗时,娘娘曾特意召我进宫,话里话外,是透着想让柔则……嫁给四阿哥的意思。”
嬷嬷心头一凛,她谨慎地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觉罗氏的眼神变得遥远而苦涩:“那时候的四阿哥……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皇子,孝懿仁皇后去世了。他也没有封爵,也没有显露出什么过人之处。德妃对他……似乎也不甚疼爱。我当时……我心里想着,我的柔则,那般品貌才情,是整个京城都数得着的,怎么能嫁给一个前途不明的阿哥?我总觉得,她那样好,是要做太子妃的……是要站在最高处的。”
觉罗氏说着,声音哽咽起来:“可皇上选了瓜尔佳氏的女儿做太子妃。柔则落选了。后来……我又动了心思,想让她进宫。可宫里那几位娘娘,哪一个是省油的灯?一些不着边际的风言风语传出来,老爷气得不行,直接在皇上面前递了折子,给柔则免了选秀,还……还一意孤行,定下了孙家的婚事。”她攥紧了拳头,“我当时拗不过他,也觉得孙家好歹也是世家,孙承恩看着也是个老实孩子……谁知道,谁知道……”
她的眼泪滚落下来:“谁知道四阿哥后来竟因为牛痘之事立了大功!皇上对他看重,太子也对他亲近,他如今是郡王之外第一个封了贝勒的皇子!前程眼见着是好的!”她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,“那个庶女!德妃娘娘当时退而求其次看中了宜修,让她做了四阿哥的侧福晋!她如今……她如今在贝勒府,穿金戴银,呼奴唤婢,还有了儿子!我的柔则呢?嫁到孙家这一年多,受尽了那个老虔婆的刁难挑剔!孙承恩对她……也是冷冷淡淡!至今连一儿半女都没有!”
觉罗氏越说越激动,声音又尖锐起来:“那孙家福晋,每次我去,都摆着一张臭脸,话里话外指责柔则不够贤惠,不够体贴,心思太飘!我几次去理论,反而让柔则在孙家的日子更难过!那老虔婆变着法子折腾柔则!如今……如今我都不敢常去看柔则了,我怕我一去,她婆母就更要拿捏她!”
“ 这次弘晖周岁,我就是故意不去!我不想看到宜修那副得意的样子!!”
她咬牙切齿:“可宜修!她居然把帖子送到了孙家!她居然还把柔则留了下来!她想干什么?不就是想让柔则亲眼看着吗?看着她这个庶女,如今何等风光!有儿子的荣耀,有贝勒府的富贵!而柔则,却在孙家受气,夫妻离心,膝下空虚!她这是赤裸裸的炫耀!是踩在柔则的心尖上炫耀!她就是要让柔则痛苦,让我痛苦!”
嬷嬷听着,心中也唏嘘不已。夫人这番话,道尽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嫡庶之痛、选择之憾与对女儿命运的无力。她只能轻声劝道:“夫人,事已至此,懊悔也无用。大格格性子柔和,或许……在贝勒府住上一两日,看看二格格的处境,也能……也能有些别的感悟?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“感悟?”觉罗氏冷笑,“感悟就是自己嫁错了人,过得不如庶出的妹妹?这感悟有什么用?只会让她更消沉,更觉得自己命不好!”
“柔则……我的柔则……若是当初……若是当初我点了头选了四阿哥……”觉罗氏摇摇头,将这无比悔恨的念头强行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