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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辛萝 后院涟漪

冒牌女主!在影视剧恃爱而骄

与此同时, 后厢房里,炭火盆烧得半死不活,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。宋氏裹着一件半旧的枣红棉袄,坐在炕上,手里拿着针线,却久久没有动一针。

她的贴身丫鬟莲心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碗汤药进来,看到主子这副模样,心里不由一酸:“格格,该喝药了。”

宋氏这才回过神,接过药碗,苦涩的药气冲入鼻腔,让她眉头微蹙。但她什么也没说,仰头将药一饮而尽。

“格格...”莲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,“外头...都在传呢。”

“传什么?”宋氏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许久不曾说话。

莲心咬了咬嘴唇,低声道:“说皇上给爷赐了婚,嫡福晋是云尚书家的千金...听说今年才十四岁,要等及笄后才完婚。”

宋氏握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,碗沿磕在炕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垂下眼帘,看着碗底残留的褐色药渣,许久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格格...”莲心眼眶红了,“您...您不难过吗?”

难过?宋氏茫然地想。她有什么资格难过?她是最早伺候爷的人,那时爷还是个小阿哥,她也才十四岁,懵懵懂懂地被送进这深宫后院。曾经也有过短暂的宠爱,生过两个女儿——可都没能留住。大女儿刚满月就夭折了,二女儿活到三岁,一场风寒也没了。

从那以后,爷来她屋里的次数就越来越少。渐渐地,她老了,憔悴了,额角有了细纹,鬓边也生了白发。而爷呢?爷还是那个清俊挺拔的四阿哥,以后会是亲王,会是...

“我有什么好难过的。”宋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她将药碗递给莲心,“嫡福晋进门,本就是迟早的事。不是云佳氏,也会是别家。”

莲心接过碗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可是...可是这样一来,格格的日子就更难过了...”

宋氏摇摇头,重新拿起针线,那是一件婴儿的小衣裳,绣了一半的莲花只完成了一半。她曾经满怀希望地绣着,想着下一个孩子能穿上。可如今...针尖在指尖顿了顿,她终是放下了。

“难不难过,日子都得过。”她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这样的,能在这后院有个容身之处,已经算是福气了。”

西厢房另一头,齐月宾的屋里却另是一番景象。她的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。书架上摆满了书,墙上挂着几幅她自己画的山水,窗边的条案上还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墨梅图。

吉祥端着热茶进来时,看到自家格格正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枯败的梧桐出神。

“格格,喝茶。”吉祥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。

齐月宾转过身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容:“吉祥,你也听说了?”

吉祥点点头,低声道:“整个阿哥所都传遍了...说是云尚书家的小姐,因着献牛痘、水泥的功劳,圣眷正隆。皇上还赐了她父亲闵恩伯的爵位,虽然只是虚衔,但...”

“但已是荣耀至极。”齐月宾接过话,走到条案前,拿起画笔蘸了墨,在宣纸上轻轻一点,一朵墨梅便悄然绽放。“云家本是汉军旗,如今能抬旗至此,还得了爵位,确实是难得的恩宠。”

吉祥看着自家格格平静的侧脸,忍不住道:“格格,您...您就不觉得...”

“觉得什么?”齐月宾抬起头,目光清澈,“觉得委屈?不甘?”她轻轻摇头,“没什么好委屈的。我齐家早已败落。我能入四阿哥府,已是高攀。”

说到这里,齐月宾笔下顿了顿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“我有时候会想,若我是个男子该多好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“便可以读书科举,可以建功立业,可以光耀门楣...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困在这四方院子里,争那一点可怜的宠爱。”

吉祥听得心头发酸:“格格...”

“不过现在这样也好。”齐月宾放下笔,拿起一旁的诗集,“云家格格年幼,且圣眷正隆,进门后想必不会苛待我们这些老人。总比来个满洲大姓的贵女,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强。”

齐月宾翻开诗集,是李易安的《漱玉词》,轻声念道:“‘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语泪先流’...”念到这里,她顿了顿,苦笑道,“瞧我,念这个做什么。”

吉祥忙道:“格格喜欢什么,就念什么。奴婢听着也觉得好听。”

齐月宾笑了笑,不再说话,只静静地看着窗外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,远处有灯火点点。她知道,这深宫后院里,像她这样心思的女子不知有多少——清醒地知道自己所求不多,却也无法完全断绝那一点微弱的期盼。

齐月宾想起上次见到四阿哥,还是在中秋家宴上。他坐在上首,面容沉静,目光扫过众人时,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对她微微颔首。就那一点头,就足以让她回味许久。

可她也知道,那点注意,不过是因为她安分守己,不惹是非罢了。

“吉祥,”齐月宾忽然开口,“明儿个你去库房,把我前儿收着的那块端砚找出来。”

“格格是要...”

“云家小姐进门还有一两年,这段时间,我得好好准备一份见面礼。”齐月宾的声音温和平静,“听说云小姐颇通文墨,送块好砚台,总不会错的。”

吉祥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:“格格想得周到。奴婢明儿一早就去办。”

齐月宾点点头,重新拿起画笔,继续画那幅未完成的墨梅图。笔尖在纸上流转,一朵朵梅花在枝头悄然绽放,清冷而坚韧。

她知道自己的位置,也知道该做什么。在这深宫后院,清醒地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
夜色渐深,阿哥所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东厢房里,宜修和胤禛已经歇下,剪秋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。

后厢房的宋氏屋里早已没了动静,只有齐月宾的窗内,还透出微弱的光——那是她在灯下抄经,为四阿哥祈福,也为自己祈福。

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这个初春,似乎格外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