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辛萝 嫡福晋

德妃“嗯”了一声，捻着佛珠的手指却加快了速度：“今个早上，皇上下旨了。”

宜修心中一凛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来。她强自镇定，将茶盏轻轻放回炕桌：“不知...是什么旨意？”

德妃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，仿佛要看透她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情绪：“皇上给老四赐了婚，嫡福晋的人选也算定下来了。”

“想必下午旨意就到了阿哥所。”

听着德妃的话，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宜修只觉得胸口一窒，握着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。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，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：“不...不知嫡福晋是哪家的贵女？”

“闵恩伯，礼部尚书云武的女儿，和你一届选秀的云佳氏。”德妃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直直插进宜修心口。

“云辛萝...？”宜修脑中一片空白，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屈辱。云辛萝！那个和自己嫡姐相貌相似的云辛萝，之前云家从汉军旗抬旗上来时她就有所听说！

听说是云家就是靠献什么牛痘，让皇上十分满意，不仅云武升就官，还得了一个闵恩伯的爵位，云辛萝也被皇上夸赞！

凭什么？

为什么这般好运的不是自己 ？

宜修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恨！

而一旁，德妃将宜修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尽收眼底，随即缓缓开口：“宜修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有些话，本宫不必说得太明白。”

宜修猛地回过神，连忙垂下眼帘：“儿媳...儿媳只是有些意外。”

“意外什么？”德妃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是意外皇上选了云佳氏，还是意外...老四选的是云佳氏？”

这话问得直白，宜修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
德妃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宜修，你要明白，选云家之女，总比选一个满洲大姓的贵女要好。”德妃顿了顿，颇有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宜修一眼。
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浇醒了宜修。是啊，她是庶女，就算乌拉那拉家再显赫，她也不可能成为四阿哥的嫡福晋。与其选一个满洲大姓的姑奶奶压着他，还不如选择一个从汉军旗抬上来的嫡福晋。

这个认知让宜修心头一阵刺痛，却也让她更加清醒。

“儿媳...明白。”宜修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苦涩。

德妃见她听进去了，继续道：“云家那丫头今年才十四，及笄以后完婚，算下来至少还有一两年时间。”德妃放下茶盏，目光锐利地盯着宜修，“这一两年，就是你最好的机会。”

宜修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：“额娘的意思是...”

“趁着老四对你还有几分宠爱，趁着嫡福晋还没进门，赶紧生个孩子。”德妃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最好是儿子。庶长子虽不为嫡妻所喜，但对你而言，却是个稳固地位的筹码。”

宜修心头一震，手指紧紧攥着帕子。生子...她何尝不想？可阿哥爷来她房里的次数本就不多，而且...

“儿媳...多谢额娘提点。”宜修深深低头，声音哽咽，“额娘为儿媳着想，儿媳感激不尽。”

德妃满意地点点头：“你能明白就好。记住，在这深宫里，子嗣才是女人最大的依仗。云家那丫头年纪小，进门后未必能马上有孕。你若能抢在前头生下长子，将来在这府里，任谁也不能轻易动你。”

“儿媳谨记。”宜修的声音坚定起来。

从永和宫出来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寒风卷起枯叶，在宫道上打着旋儿。剪秋为宜修拢了拢斗篷，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：“主子...”

“回去吧。”宜修打断她的话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回到东厢房，宜修屏退了所有人，独自坐在暖炕上。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，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
宜修想了许多，想起自己是庶女，想起乌拉那拉府里嫡母冰冷的目光，想起那些年被忽视、被轻视的日子。

好不容易走到今天，好不容易手握管家的权力，好不容易让所有人都称她一声“宜福晋”...

“主子，”门外传来剪秋小心翼翼的声音，“阿哥爷回来了，听说您从永和宫回来，说是晚上过来用膳。”

宜修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是一片平静。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，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，唇角带着得体的笑意，仿佛刚才那满心的怨恨从未存在过。

没关系，她想。德妃娘娘说得对，她还有时间。一两年，足够她做很多事了。生儿子，稳固地位，掌握更多权力...

至于云辛萝，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，能有多大能耐？等她进门时，这府里早已是自己的天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