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哥所东厢房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初春的寒意。宜修端坐在临窗的暖炕上,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几本账册。她左手边是孝懿皇后留给四阿哥的三处皇庄的地租账目,右手边是今年德妃赏赐的京城几处店铺的收支记录。
朱砂笔在指尖顿了顿,宜修微微蹙眉。孝懿皇后留下的庄子都是上好的良田,年景也好,可账面上总有些说不清的损耗。她隐约记得,上月请安时德妃娘娘曾提点过一句,说那几个庄子的管事是孝懿皇后的旧人,资历老,心思也多。
“福晋,喝口热茶润润喉吧。”剪秋笑着走近,手里还端着一个红漆托盘。
在来到宜修身边后,剪秋将一盏热气氤氲的六安瓜片放在炕桌上。
宜修揉了揉眉心,接过茶盏抿了一口:“这些账目看着实在头疼,孝懿皇后的人动不得,额娘赏的人又得格外小心...剪秋,你说我是不是该跟爷提一提?”
剪秋正要答话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小宫女锦屏掀了帘子进来,语速很快的说道:“主子,永和宫来人了,说是德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宜修心头一跳,放下茶盏:“可说了什么事?”
“来传话的公公没说,只说娘娘想和您说说话。”锦屏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奴婢瞧着,公公的脸色...有些凝重,奴婢刚才问了似乎和阿哥爷有关。”
剪秋闻言,立刻去取来一件银灰色镶狐毛的斗篷:“主子,不管是什么事,咱们先过去吧。仔细着凉。”
宜修点点头,让剪秋服侍着更衣。她对着铜镜整理鬓发时,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,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德妃这个时辰突然召见,绝非寻常。
主仆几人 走出东厢房时,迎面遇上了从西厢房出来的齐月宾。齐月宾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,头发简单地梳了个两把头,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。
她身后跟着丫鬟吉祥,主仆二人手里拿着几卷经书,看样子是要去小佛堂。
“宜福晋。”齐月宾微微福身,声音温婉。
宜修点点头,脚步未停:“齐格格这是要去礼佛?”
“是,想着为爷和德妃娘娘抄几卷平安经。”齐月宾抬起头,目光在宜修略显匆忙的神色上停留了一瞬,“宜福晋这是...要出门?”
“德妃娘娘召见。”宜修淡淡道,不再多言,带着剪秋径直往阿哥所外走去。
齐月宾站在原地,目送宜修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。
许久吉祥才道:“格格,德妃娘娘这个时辰召见宜福晋...怕是有要紧事。”
“您说会不会是和前段时间的流言有关...”
“慎言。”齐月宾打断她的话,她当然也知道 ,前段时间传言阿哥爷向皇上求娶了一位嫡福晋,只是不知为何 一直压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风声。
“走吧,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永和宫正殿里,德妃正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暖炕上,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。竹息站在一旁,垂首侍立。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,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。
宜修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她心头紧了紧,面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,上前行礼:“儿媳给额娘请安,额娘万福。”
德妃抬了抬眼,示意她起身:“坐吧。竹息,给宜修上茶。”
宜修在德妃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身子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。竹息奉上茶后便退到了一旁,殿内只剩下婆媳二人。
“这几日阿哥所里可还太平?”德妃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额娘的话,一切都好。”宜修谨慎应答,“齐格格和宋格格都安分守己,下人们也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