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开了,甄嬛踉跄着走进来。她额上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,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。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,一进来就跪倒在地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,“臣妾不解,皇上为何如此绝情?甄家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,要落得满门流放的下场?”
雍正看着她那张脸——那张和纯元如此相似的脸。曾经他在这张脸上看到过纯元的影子,得到过慰藉。可现在,只剩下厌恶。
“你父亲做了什么,你心里清楚。”他语气冷淡,“朕念在胧月的份上,已经网开一面。流放宁古塔,不必给披甲人为奴,这已是格外开恩。”
甄嬛摇头,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:“臣妾不知……臣妾只知父亲对皇上忠心耿耿,从无二心!皇上就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,要将他流放苦寒之地?宁古塔那地方,臣妾的父母年事已高,如何受得了?”
“莫须有?”雍正冷笑,“甄嬛,你当真不知你父亲做了什么?他私纳罪女,混淆血脉,还将罪女送入宫中——这些,都是莫须有?”
“可这些与父亲对皇上的忠心何干?”甄嬛哭喊道,“外间之言诡谲莫辨,皇上难道就全信了吗?父亲这些年为朝廷兢兢业业,皇上就无半分顾念吗?”
“朕就是顾念旧情,才从轻发落!”雍正声音陡然提高,“否则以你父亲之罪,满门抄斩也不为过!”
甄嬛浑身一颤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凄厉,带着绝望:“从轻发落?皇上,您扪心自问,处置甄家,当真只是因为那些罪名?还是因为……因为您对敦亲王、年羹尧之事耿耿于怀,而父亲曾在那些事上,与您意见相左?”
“放肆!”雍正猛地起身,拂袖扫落桌上笔墨纸砚。
信件纷纷扬扬飘落,其中一封正好落在甄嬛面前。她下意识看去,只见上面写着——
“寄予菀菀爱妻,念悲去,独余斯良苦此身,常自魂牵梦萦,忧思难忘。纵得莞莞,莞莞类卿,暂排苦思,亦除却巫山非云也。”
甄嬛的呼吸停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字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扎进她心里。
莞莞类卿。
除却巫山非云。
原来……原来如此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皇上第一次见她时的失神,想起皇上总爱看她穿碧色衣裳,想起皇上偶尔会看着她出神,叫她“莞莞”时那温柔又恍惚的语气……
她曾以为那是深情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透过她,在看另一个人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甄嬛低低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凄厉的哭喊,“除却巫山非云也……好一个除却巫山非云也!原来臣妾得到的一切,全是因为这张脸?因为臣妾像纯元皇后?”
她抬起头,脸上血泪交织,眼中是彻骨的绝望:“那臣妾算什么?臣妾这些年的情爱,这些年的时光,又算什么?!”
雍正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有一瞬的不忍,但随即被恼怒取代。
她凭什么质问?她父亲欺君,她也是这骗局的一部分!
“能有几分像菀菀,是你的福气。”他冷冷道。
“福气?”甄嬛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这究竟是臣妾的福,还是臣妾的孽?何止是皇上错了,臣妾更是错了!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,究竟是错付了!”
她摇摇晃晃站起来,指着满地信件:“皇上写这些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纯元皇后,还是臣妾?您看着臣妾的时候,看到的又是谁?!”
“够了!”雍正厉声打断她,“朕容忍你,是因为你这张脸。你若识趣,就该感恩戴德,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朕!”
甄嬛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、以为也爱着她的男人。此刻的他如此陌生,如此冷酷。
“感恩戴德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忽然身子一晃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娘娘!”苏培盛惊呼。
皇上下意识伸手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他看着甄嬛昏倒在地,额上的血还在流,那张和纯元相似的脸上,满是绝望。
“送她回承乾宫。”他转过身,声音疲惫,“传太医。”
苏培盛连忙叫人进来,七手八脚把甄嬛抬出去。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一地狼藉。
雍正弯腰,拾起那封写给纯元的信。纸上“莞莞类卿”四个字,此刻看来如此刺眼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