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陆婉萍也察觉到了陆如萍的异样。这个一向温顺安静的妹妹,眼神飘忽,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微颤,明显心事重重,食不下咽。
陆婉萍心里猜测,多半与尔豪被关的事有关。但如萍既然咬着嘴唇,一副欲言又止、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的样子,陆婉萍便也没有多问。有些事,需要当事人自己做出选择,旁人追问,反而可能让她更慌乱。
夜深了,陆公馆渐渐沉寂下来。书房和主卧的灯早就熄了,王雪琴大概哭累了也睡了,只有走廊和楼梯转角留着几盏昏暗的壁灯。
陆婉萍处理完一些医院带回来的资料,也洗漱歇下。连日来的工作和家庭风波让她颇感疲惫,躺下不久,意识便渐渐模糊。
就在她将睡未睡、意识游离之际,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、不属于夜晚静谧的声响。似乎是……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还有……极低的、压抑的交谈声?从二楼的走廊传来。
陆婉萍的睡眠本就警醒,尤其在这种多事之秋。她立刻清醒过来,侧耳细听。脚步声很轻,不止一个人,而且似乎还在往楼下移动。是如萍?还是梦萍半夜起来?或者是……佣人?但佣人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走动,就算有,也不会这样刻意压低声音,还夹杂着含糊的说话声。
她悄无声息地起身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没有开灯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她迅速走到书桌旁,拉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暗格,从里面摸出一把保养良好的、小巧的勃朗宁手枪——这是她在国外时,一位教授鉴于局势建议她防身用的,回国时也费了些周折带在身上。她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,子弹是上好的。
握紧手枪,陆婉萍轻轻拧开房门,闪身来到昏暗的走廊上。声音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,似乎已经下了几级台阶。她屏住呼吸,贴着墙壁,像一道影子般无声地靠近楼梯口。
“……快点,轻点……扶稳他……” 一个刻意压低的、陌生的年轻男声隐约传来。
不是家里任何人的声音!
陆婉萍心中一凛,不再犹豫。就在那两道黑影即将转过楼梯拐角,踏入更黑暗的一楼区域时,她猛地从楼梯口侧面跃出,动作迅捷如猎豹,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个搀扶人的、身形较为灵活的黑影!
“别动!” 一声冷冽的低喝同时响起。陆婉萍一手扣住那人的肩膀,另一只手已经将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,整个动作干净利落,瞬间完成。
“啊——!” 被枪指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,短促地惊叫了半声又死死捂住嘴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借着楼梯窗口透进的月光,陆婉萍能看到对方瞬间惨白的脸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的恐惧。
就在这一刹那,陆婉萍也觉得这张惊恐万状的脸有些眼熟。似乎……在哪里见过?
“大姐!不要!” 就在这时,陆如萍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。陆如萍显然是追出来的,看到这一幕,吓得差点腿软,连忙扑上来拉住陆婉萍持枪的胳膊,“大姐!别开枪!是……是尔豪哥的朋友!”
与此同时,被搀扶着、靠在楼梯扶手上的那个人也艰难地转过身来,正是后背带伤、脸色苍白的陆尔豪。而搀扶他的另一个人,此刻也看清了形势,连忙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,声音紧张:“陆……陆小姐,请别误会!我们是尔豪的同事,何书桓,那是杜飞!我们没有恶意!”
陆婉萍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三人:吓得快尿裤子的杜飞,一脸焦急无奈的何书桓,还有神色复杂、带着痛楚和倔强的陆尔豪。再看看身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陆如萍,她瞬间就明白了。
这是陆如萍心软,偷偷放了尔豪,还找来尔豪的同事接应,想帮他逃出去!
陆婉萍眉头紧紧皱起,缓缓收回了枪,但眼神依旧锐利,看着陆尔豪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:“尔豪,你想干什么?半夜三更,带着伤,这是要跑到哪里去?”
陆尔豪疼得吸了口气,靠在何书桓身上,看着这个平时话不多、此刻却气势逼人的大姐,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无奈,梗着脖子道:“不跑?难道留在家里,等着被爸打死,或者关到死吗?婉萍,你也看到了,爸他……他这次是真的不会放过我了!”
“所以你就选择一走了之?” 陆婉萍的声音更冷,“跑?你能跑到哪里去?跑得了一时,跑得了一辈子吗?让爸更生气,让妈更担心,让李副官一家觉得我们陆家毫无担当,出了事就知道躲?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?”
她一连串的质问,让陆尔豪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旁边的何书桓和杜飞也尴尬地站着,不敢插话。陆如萍更是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何书桓见气氛僵持,硬着头皮打圆场,语气尽量缓和:“陆小姐,您别生气。尔豪也是一时冲动,身上又有伤……我们只是想着,先接他去我们那里住几天,让他养养伤,也……也让陆伯父消消气。等过几天,伯父气消了,尔豪再回来认错……”
“消气?” 陆婉萍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尔豪,“如果这件事的本质不解决,爸的气永远不会消。这不是小孩子赌气离家出走几天就能过去的事。这是人命关天、愧对故人的原则问题!”
她看着尔豪惨白的脸和背后的伤,又看了看旁边忐忑不安的如萍和两个同样紧张的年轻人,知道今晚这“逃亡”计划是进行不下去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“都跟我来。” 她转身,走向自己房间,推开虚掩的房门,“进来说。别在走廊上,惊动了爸和妈,事情就更没法收拾了。”
何书桓和杜飞对视一眼,又看看尔豪。陆尔豪知道今晚是走不成了,颓然地叹了口气,在何书桓的搀扶下,跟着陆婉萍走进了房间。陆如萍也怯生生地跟了进去,反手轻轻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昏黄。陆婉萍将手枪放回抽屉锁好,示意何书桓扶尔豪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。她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,坐在他们对面,如萍不安地站在她身边。
“现在,没有外人。” 陆婉萍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四人,“说说吧,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?尔豪,你真的认为,一走了之,就能解决问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