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深陆婉萍 晚饭

回到陆公馆，天色已暗。王雪琴早就等得心焦，见父女俩回来，尤其是看到陆振华那山雨欲来的脸色，心知不妙，连忙迎上去，试图为儿子辩解：“老爷子！尔豪他当年还小，不懂事…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，谁知道可云那孩子那么想不开……我也是一时糊涂，怕影响尔豪的前程，才……才瞒了下来，我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 陆振华的怒火彻底被点燃，他指着王雪琴，厉声喝道，“你还敢替他隐瞒、替他辩护？！就是你这般纵容、这般是非不分，才养出这么个无情无义、始乱终弃的孽障！你不仅害了可云，害了正德一家，你也毁了你自己的儿子！”

他越说越怒，气血上涌，厉声朝外吼道：“来人！把我的马鞭取来！”

王雪琴吓得魂飞魄散，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抱住陆振华的腿哭求：“老爷子！不能啊！尔豪他知道错了！你饶了他这一回吧！”

陆依萍也慌了，她虽气尔豪，但没想过要让他受皮肉之苦，连忙上前劝阻：“爸！别……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该说的……”

陆如萍和陆梦萍也吓坏了，跟着一起求情。但盛怒之下的陆振华哪里听得进去？他一把甩开王雪琴，马鞭到手，不由分说，将吓得僵在原地、面无人色的陆尔豪拖到客厅空处，扬鞭便打！

“我叫你忘恩负义！我叫你玩弄感情！我叫你不敢担当！” 每一声怒喝都伴随着皮鞭破空的呼啸和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。陆尔豪起初还咬牙硬挺，后来实在受不住，痛呼出声，在地上翻滚躲闪。王雪琴哭得几乎晕厥，被如萍梦萍死死拉住。依萍别过脸去，不忍再看，心里充满了自责。

一顿鞭子下来，陆尔豪后背衣衫破碎，血迹斑斑，瘫在地上呻吟。陆振华余怒未消，扔下鞭子，下令道：“把他给我关到他自己房里去！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给他送饭送水！谁也不许放他出来！”

王雪琴的眼泪都要流干了，看着儿子被佣人架走，心如刀割。陆依萍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的愧疚更深，她走到尔豪房门外，隔着门低声道歉：“尔豪……对不起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要闹成这样……”

房间里传来尔豪嘶哑而充满恨意的低吼：“滚！陆依萍，你给我滚！我不要你假好心！”

陆依萍碰了一鼻子灰，黯然退开。梦萍年纪小，最是害怕，眼看尔豪被关起来还不给吃喝，担心真的闹出人命，趁着混乱，偷偷跑到电话旁，给还在医院的陆婉萍打了求救电话。

等陆婉萍接到电话匆匆赶回家时，已是晚上。家里一片狼藉，王雪琴哭肿了眼睛瘫在沙发上，如萍梦萍惶惶不安，尔杰吓得躲在自己房里。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后，陆婉萍心里也叹了口气。

这事能怪依萍冲动吗？可云的悲剧是事实，尔豪的责任无法推卸。能怪父亲震怒吗？他重情重义，最恨这等背信弃义之事。能怪王雪琴护短吗？母爱有时就是如此盲目。

她先安抚了几乎崩溃的王雪琴，给她倒了杯水，平静地说：“妈，这事到了这个地步，谁对谁错先放一边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复爸的怒气，处理好可云那边的事情。爸最气的是尔豪没担当，以及您当初的隐瞒。您得找个机会，好好跟爸认个错，不是为了尔豪开脱，而是为您当初的隐瞒道歉。至于可云的病，我们陆家必须承担起责任，医疗费用、李副官一家的生活，我们都要安排好。这是爸的心结，也是我们该做的。”

王雪琴此时六神无主，听了大女儿条理清晰的话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流着泪连连点头：“好，好……妈听你的，妈都听你的……”

晚饭时分，气氛异常压抑。陆依萍因为极度愧疚和尴尬，早已回了自己的小公寓。餐厅里，陆振华余怒未消，根本不愿下楼吃饭，让人把饭送去了书房。王雪琴也没脸下楼，躲在房里。被关着的尔豪自然没有饭吃。

偌大的餐厅，只有陆婉萍带着如萍、梦萍、尔杰三个小的。

长桌上菜肴丰盛，却无人动筷。如萍低着头，眼神慌乱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梦萍小口扒着饭，不时偷看大姐和如萍的脸色。尔杰则有些害怕地缩着脖子。

陆婉萍拿起公筷，给弟妹们各夹了些菜，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：“好了，事情已经发生了，再胡思乱想也没用。先吃饭。梦萍，尔杰，你们多吃点。如萍，你也吃。”

陆如萍被点名，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，慌忙拿起筷子，却食不知味。她心里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。下午，尔豪被关进去前，趁着混乱，偷偷塞给她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求她给自己的同事打个电话，让他们晚上想办法救他出去，他受不了了，他要离开这个家。

一边是从小疼爱她、如今身受责罚、哀声求援的哥哥；一边是盛怒威严、明令禁止的父亲。陆如萍从小性子柔顺，最怕冲突，此刻这个选择对她来说，无异于一场酷刑。放尔豪走，就是公然违抗父亲，后果不堪设想；不放，难道眼睁睁看着尔豪被关着，甚至真如父亲所说，不娶可云就不放他出来？尔豪怎么可能娶一个疯了的可云？那岂不是要关一辈子？

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用餐的大姐陆婉萍，心里更加慌乱。大姐那么聪明，会不会看出什么？如果她向大姐求助……可大姐会帮尔豪吗？还是会告诉爸爸？

陆如萍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米粒，一颗心七上八下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