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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就到了各大院校开学的日子。自从那天在陆公馆的晚餐后,陆依萍就搬进了王雪琴精心为她挑选的、位于音乐学院附近的公寓里。
那房子小巧整洁,离学校近,确实方便。她也如陆婉萍之前建议的那样,偶尔会回陆公馆吃饭,通常是在周末。
尽管席间话不多,对王雪琴过分热情的布菜也只是淡淡点头或简短回应,但至少她人出现了。这在陆家人看来,尤其是王雪琴和陆振华眼中,已是一种默然的接受和态度上的软化。连一向冷静观察的陆婉萍也认为,家庭的风波似乎正在缓慢平息,依萍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,艰难地尝试融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“家”。
就在陆婉萍以为这事情已经解决,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,迎来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时,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,将她从医院的忙碌中猛地拽回了家庭的漩涡。
那天下午,陆婉萍刚结束一台手术,正在办公室翻阅病历,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。她接起,听筒里立刻传来陆梦萍带着哭腔、惊慌失措的声音:“大姐!大姐你快回来!爸……爸要打死尔豪哥了!家里闹翻天了!”
陆婉萍心里一沉,立刻追问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,说清楚!”
梦萍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,语无伦次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今天恰逢周末,陆依萍照例回陆公馆吃午饭。起初气氛还算平和,直到饭桌上,陆尔豪几杯洋酒下肚,又开始旧事重提。
“依萍,上次跟你一起在书店那个女同学,叫方瑜是吧?她……她最近怎么样?你们还有联系吗?” 陆尔豪脸上带着笑,眼神却有些执拗。
陆依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头也没抬,淡淡地说:“嗯,挺好的。” 明显不想多谈。
前几天,陆尔豪和他在申报社的同事何书桓、杜飞外出采访,偶然在一家书店遇见了正在买书的陆依萍和她的好友方瑜。陆尔豪对方瑜几乎是一见钟情,被对方清丽温婉的气质和谈论艺术时的见解所吸引,当场就忍不住上前搭讪,热情地邀请两位女士一起去喝咖啡。陆依萍当时就冷了脸,她深知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过去与可云那段始乱终弃的糊涂账,早就私下提醒过方瑜若是见过尔豪,定要远离他。
方瑜本就对依萍这位风流倜傥的“哥哥”没什么好印象,又听了可云的事,更是敬而远之。面对尔豪的纠缠,两人当时就婉拒了邀请,匆匆离开。
没想到,尔豪对方瑜念念不忘,今天又在饭桌上提了起来。
见陆依萍态度冷淡,敷衍了事,尔豪心里有些不痛快,借着酒意,语气也冲了起来:“依萍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,大家都是年轻人,交个朋友怎么了?你就这么不近人情?还是觉得我这个哥哥,不配认识你的高材生朋友?”
陆依萍放下筷子,抬眼看向他,眼神清冷:“我没什么意思。方瑜最近课业忙,没空交际。”
“忙?再忙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?” 尔豪嗤笑一声,“我看你就是不想介绍!怎么,怕我抢了你的好朋友?还是觉得我们陆家的人,入不了你那位小姐妹的眼?”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,带着几分少爷的蛮横和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。
主位上的陆振华早已皱紧了眉头,沉声呵斥:“好了!吃饭就吃饭,吵什么吵!尔豪,少说两句!”
王雪琴也赶紧打圆场,她如今一心修补与依萍的关系,自然偏帮:“就是啊尔豪,依萍的朋友,她自然有她的考虑。你别瞎打听,好好吃你的饭。” 话里话外,都是维护依萍。
父母都向着刚回来不久的依萍,这让一向受宠的尔豪更加觉得面子上下不来,心头火起,脱口而出:“爸!妈!你们现在眼里就只有她是吧?什么都帮着她说话!可她呢?她领情吗?她就是个捂不热的冷心肠!你们对她再好,她也还是那副死样子!别忘了,当初她是怎么来家里要钱的!那副嘴脸……”
“尔豪!” 陆振华厉声打断,脸色已经相当难看。
但尔豪酒意上头,加上嫉愤,口不择言:“我说错了吗?她要不是走投无路,会愿意低头?现在身份变了,骨头就硬了?连介绍个朋友都推三阻四,摆什么大小姐架子!”
这番话,像一把淬毒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陆依萍心里最痛、最敏感的地方。过去那些卑微讨要生活费的屈辱记忆,与新身份带来的尴尬和尚未化解的怨怼交织在一起,瞬间点燃了她全部的怒火和压抑的尖锐。
“啪!”
陆依萍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脸色因愤怒而涨红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她死死盯着陆尔豪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个人耳边:
“陆尔豪!你说我冷心肠?说我摆架子?那你呢?你又是什么好东西?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和对这个哥哥荒唐行径的不齿,在此刻轰然爆发:
“你在这里装什么情圣?缠着我的朋友不放?你配吗?!你自己做过的那些龌龊事,需要我当着爸妈的面,一桩桩、一件件给你抖出来吗?!”
她不等尔豪反应,也不看陆振华和王雪琴瞬间惊愕的脸,如同连珠炮一般,将那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轰然揭开:
“李副官家的可云!那个被你弄得疯疯癫癫、差点死掉的可云!你忘了?!当年你是怎么招惹人家,又是怎么始乱终弃的?!李副官一家为什么离开陆家,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你心里没数吗?!就你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、玩弄别人真心的人渣,有什么脸在这里质问我?有什么资格让我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你?!我告诉你,方瑜要是知道你跟可云的事,她只会觉得恶心!”
陆依萍的话,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。她不仅说出了尔豪和可云的旧情,更点出了可云因此发疯、李副官一家落魄的后果,将尔豪隐藏在风流表象下的不堪与罪责赤裸裸地剖开,晾在了全家人的面前。
饭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尔豪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眼睛瞪得滚圆,满是震惊和恐慌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,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陆振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,手背青筋暴起,他缓缓转过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尔豪,眼神里是山雨欲来的雷霆震怒。他依稀记得李副官一家多年前的突然请辞和落魄离开,当时只以为是时运不济,难道……其中竟有如此不堪的隐情?!
王雪琴更是彻底呆住了,手里的汤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碗里,溅起汤汁。她脸色煞白,看看暴怒的依萍,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儿子,最后望向脸色铁青的丈夫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当年可是他亲自赶走李副官一家,那个孩子,其实隐约间王雪琴也是知道一二的,只是她那时根本不想认一个下人的孩子,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下人为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