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傅文佩接过那厚厚一沓两百块钱时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愕和茫然,陆婉萍只是淡淡地笑了笑,没做任何解释。
傅文佩捏着信封,手指有些发白,只觉得这钱烫手得很,想说点什么推辞或感谢的话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陆婉萍没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,端起那杯白开水,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,目光平静地落在傅文佩脸上,开始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“佩姨,”陆婉萍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,“我这次来,除了送钱,其实也有些事不太明白。我看您和依萍的日子,过得实在清苦。按理说,就算爸那边每月只给二十块,精打细算些,也不至于像昨天依萍说的那样,房租欠着,菜都赊不到,连双像样的鞋子都买不起吧?”
她顿了顿,看着傅文佩瞬间紧张起来的脸色,继续道,“我今早过来,路上也跟巷口的街坊聊了几句。这上海的物价,寻常人家二十块钱,紧巴点,过两个月也是够的。您这里……是有什么特别的难处吗?”
傅文佩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围裙边,眼神躲闪:“没…没什么特别的难处…就是…就是日子过得细些……”
陆婉萍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慌乱,眉头微蹙,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:“那难道是身体不舒服?我听说周围的邻居说您常去一家药房?是在吃什么药吗?开销很大?”
陆婉萍直接点出了邻居的闲话,“要是您身体真有什么不妥,可不能硬扛着,该治就得治。这药钱,可不能省。”
“药房?”傅文佩像被针扎了一下,声音都变了调,急忙否认,“没有没有!我就是…就是有时腰腿有些酸痛,去买点便宜的膏药贴贴,花不了几个钱!”她急于撇清,生怕陆婉萍深究下去。
“哦,腰腿痛啊……”陆婉萍恍然地点点头,随即又换上更担忧的神色,“那依萍知道吗?您身体不舒服,她这个做女儿的,该多关心照顾您才是。”
“别!千万别告诉依萍!”傅文佩几乎是脱口而出,语气带着恳求,“她…她性子急,知道了又要瞎担心!我这都是老毛病了,不碍事的!”
“佩姨,您这样可不对。”陆婉萍不赞同地摇摇头,语气带着点“晚辈的责备”,“身体的事怎么能瞒着女儿呢?依萍要是知道了您为了省钱连病都不好好看,心里该多难过?这样吧,”她语气一转,带着点“当家做主”的果断,“既然您不舒服,这药钱也不能再让您自己负担。回头我跟爸说说,以后每月的生活费再多给依萍一些,专门给您看病的。陆家这点担当还是有的。”
“不用!真的不用!”傅文佩连连摆手,急得额头都冒汗了,“婉萍,你的好意佩姨心领了!真不是什么大病,用不着多给钱!我…我能应付!”
看着傅文佩这副极力掩饰、漏洞百出的样子,陆婉萍脸上的“关切”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。她放下水杯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傅文佩躲闪的眼睛,声音也冷了下来:
“佩姨,您这么推三阻四……是不想让依萍知道您身体不舒服,还是……不想让她知道您一直在接济李副官一家?”
“轰——!” 傅文佩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!她猛地抬头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睛瞪得老大,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婉萍。她…她怎么会知道?!这个秘密,她以为藏得很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