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陆婉萍就看到了那扇略显破旧的院门。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,贴着的春联也被风吹日晒褪成了灰白色,字迹模糊。木门看起来单薄,给人一种不太安全的感觉。
陆婉萍抬手,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拉开一条缝。傅文佩探出头来,她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,手上似乎还沾着水渍。看到门外站着的陆婉萍,她明显愣住了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陌生。眼前这个气质卓然、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,她只觉得有点眼熟,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。
陆婉萍看着傅文佩脸上岁月的痕迹和眼中的茫然,微微一笑,主动开口,声音清晰:“佩姨,是我,婉萍,刚从国外回来。”
“婉萍?!”傅文佩的眼睛瞬间睁大,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看了看,记忆中的那个青涩少女终于和眼前的人影重叠起来,只是变化太大,让她一时不敢相认。“哎呀!真的是婉萍!快…快请进!”她脸上立刻堆起有些局促的笑容,连忙把门完全拉开,侧身让开,“你看我,都没认出来!真是女大十八变,越变越漂亮了!快进来,地方小,别嫌弃。”
陆婉萍提着一个小巧的手袋,从容地跨进小院。
院子不大,一眼就能看全。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木盆,里面泡着满满一盆脏衣服,旁边还堆着一些待洗的。一块搓衣板斜靠在盆边。院角放着一张旧藤椅,虽然藤条有些地方磨损了,但擦得很干净。
陆婉萍想起刚才巷口大妈的话,看来傅文佩确实是靠帮人洗衣贴补家用。这藤椅倒是有点意思,黄昏时坐在这里,大概也能享受片刻的宁静。看得出,母女俩虽然清贫,但也在努力把日子过出点滋味。
“快,屋里坐。”傅文佩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引着陆婉萍往屋里走。
客厅很小,甚至显得有些拥挤。正中间是一张四方饭桌,擦得干干净净。左边靠墙摆着几张老旧的藤椅,样式简单,和陆家客厅里那些软绵绵的豪华沙发天差地别。窗户上挂着的窗帘是廉价的薄棉布,洗得有些发白。墙上挂着一幅常见的吉祥对联和一个老式的挂钟,几乎就占满了墙面。整个空间确实有点转不开身的感觉。
“快坐快坐,婉萍。”傅文佩热情地招呼她在一张藤椅上坐下,又赶紧去倒水,“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,喝点白水。”她端来一杯白开水,放在陆婉萍面前的小茶几上,自己则在旁边的藤椅上小心地坐下半个身子,显得有些拘谨。
“谢谢佩姨。”陆婉萍接过水杯,放在手里暖着,并没有喝。她招呼傅文佩:“佩姨,您也坐。”
傅文佩坐下,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围裙边,努力找着话题:“婉萍…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?路上辛苦了吧?”
“昨晚刚到的。”陆婉萍回答得很简单。
“哦…昨晚啊…”傅文佩点点头,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客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,只有挂钟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两人之间隔着五年的空白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实在找不到太多共同话题。
陆婉萍看着傅文佩脸上掩饰不住的窘迫和疲惫,没再寒暄。她直接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傅文佩面前,语气平静:“佩姨,这是爸让我带过来的。这个月的生活费,两百块。”
傅文佩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她看看信封,又看看陆婉萍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两百块?这几乎是过去一年的生活费总和了!振华…他怎么会突然给这么多?还是让这个刚回国、几乎算是陌生的女儿送来的?这突如其来的“厚待”,让傅文佩感到的不是欣喜,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安和难以置信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