芄兰传 这般生分

王若弗看着他们与自己如此生分，听着华兰口中那声疏离的“娘娘”，心如刀绞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明白，这十年的隔阂，不是一时半刻能消除的。

她强忍着心酸，擦了擦泪，转而问起长柏的学业：“柏哥儿，听说回了京城，你父亲要为你们请庄学究授课？那你的学业可能跟得上？”

长柏闻言这才抬起头，声音平稳却没什么起伏地答道：“回娘娘，学生学业尚可。”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
王若弗苦笑点点头，又将目光转向华兰，这才是她今日最关心的事：“华儿，母亲……我听说，盛家有意与忠勤伯爵府的袁家议亲？”

华兰身体微微一颤，头垂得更低了，声音细若蚊呐：“女儿的婚事……自有父亲和祖母做主。”

王若弗立刻道：“那袁家不是良配！内里一团乱麻，那袁文绍性子太过懦弱，绝非可托付终身之人！”她看着女儿，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补偿的意味，“母亲……为你相看了一户人家，是英国公府的张家。我看中的是英国公的幼子，虽不承袭爵位，但人品端方，英武有为。他早年随父兄在边关历练，耽搁了婚事，如今二十岁，身边干干净净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通房妾室。相貌也是英气俊朗的。你若嫁过去，张家开明，你们小夫妻愿意单过也可，想住在英国公府也行。他若再去军中，你也可靠近随军……”

芄兰在一旁适时补充道：“大姐姐不必妄自菲薄。盛家也是两代官身，书香门第，祖母更是勇毅侯府的姑奶奶。你是盛家正经的嫡长女，身份配张家幼子，绰绰有余。那位张公子，我也有所耳闻，是个有担当、明事理的好儿郎，绝非那等只知听父母之命的庸碌之辈。嫁过去，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，以姐姐的品性，定能经营得好。”

华兰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话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英国公府！那是何等煊赫的门第？她原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不过是个伯爵府的次子，还要忍受那样的家庭……如今母亲竟为她谋到了英国公府的门路？看着眼前侃侃而谈、气度从容的妹妹芄兰，华兰心中涌起强烈的羡慕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终抬起头，看向王若弗，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和认命：“母亲……若真能为女儿如此打算，女儿……全凭母亲做主。” 2

听到女儿松口愿意接受自己的安排，王若弗长长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：“好，好！你放心，母亲定为你周全！”

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又满怀期冀地看向一直沉默的长柏：“柏哥儿，你好好读书，将来考取功名。母亲也会为你留意，寻一门门当户对、品性贤淑的好亲事……”

然而，她的话还没说完，一直沉默的长柏却突然抬起头，语气异常清晰、甚至带着一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：“多谢娘娘好意。我的婚事，自有祖母和父亲做主，不敢劳烦娘娘费心。”

此言一出，花厅内瞬间一片死寂。 王若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，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。她看着儿子那疏离而坚定的眼神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，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，眼神黯淡下去。

之后的气氛更加沉闷。王若弗强打着精神，又问了问他们在盛家的起居琐事，华兰小心翼翼地回答着，长柏则惜字如金。芄兰在一旁看着，心中也是叹息。
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，王若弗纵然万般不舍，也只能让刘妈妈送他们回去。她亲自送到二门，看着华兰和长柏沉默地上了轿子，轿帘放下，隔绝了视线。

王若弗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弹，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，身影在初冬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。

芄兰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：“母亲，外面冷，进去吧。多年未见，生疏些也是人之常情，慢慢来。”

王若弗苦笑一声，任由女儿扶着转身，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：“是啊……慢慢来……这条路，是娘当年自己选的。他们怨我、疏远我……也是应该的。我这个做娘的……能做的，也就这些了。日后……是好是歹，至少……对得起自己的心了。” 她的话语里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认命般的释然。补偿的心意已尽，至于能否被接受，已非她所能强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