芄兰传 一对儿女

盛家刚在积英巷的宅院安顿下来，行李还没完全归置好，门房就匆匆来报，说有贵客来访。小秦氏心中疑惑，亲自到前厅接待。

只见厅内站着几位穿着体面、气度沉稳的仆妇，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瘦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嬷嬷。

她见了小秦氏，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，开门见山道：“大娘子安好。老奴姓刘，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奶嬷嬷。今日奉娘娘口谕，想请贵府大小姐华兰姑娘和二公子长柏少爷过府一叙。”

贵妃娘娘！王若弗！ 小秦氏心头一跳，瞬间明白了来意。她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，忙道：“原来是刘妈妈！快请坐！娘娘想见孩子们，这是他们的福分！我这就让人去请。”她一边吩咐下人去寿安堂和华兰、长柏的院子传话，一边热情地招呼刘妈妈等人。

寿安堂。 盛老太太正和华兰说着话，听到下人的传话，祖孙俩都愣住了。 “贵妃娘娘……要见我？”华兰喃喃重复着，脸上血色褪去，神情复杂难辨。她已经及笄，早已不是懵懂孩童，自然清楚自己的亲生母亲王若弗如今是高高在上的贵妃，还生下了大皇子和大公主。就连那个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的三妹妹芄兰，如今也是尊贵的县主。再想想自己……华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，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。

盛老太太的脸色也变了又变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：“去吧……到底是你的生身母亲。她如今……身份贵重，去了要守礼数，莫要失了分寸。”她拍了拍华兰的手背，眼神复杂。

华兰低低应了声“是”，随着小秦氏派来的下人，脚步沉重地走向前厅。当她到达时，长柏也已经在了。姐弟俩目光相触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茫然、局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。谁能想到，他们的亲生母亲，会以这样的身份召见他们？1

小秦氏看着这对名义上的继子女，没多说什么，只简单叮嘱了两句“谨言慎行”、“莫要冲撞了贵人”，便让刘妈妈带着他们上了门外等候的、毫不起眼的青帷小轿。

清水巷县主府。 刘妈妈一路上看着华兰和长柏，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慈爱，低声嘱咐着：“姑娘、少爷莫怕，娘娘……娘娘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呢！待会儿见了娘娘，只管问什么答什么就好。” 华兰和长柏只是沉默地点点头。

轿子在县主府侧门停下。刘妈妈先下了轿，快步走到府门前一位身着华服、焦急张望的贵妇人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来了。”

王若弗今日是特意换了常服，向官家告了假才得以出宫的。她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，身旁陪着神情平静的芄兰。

当看到那两顶小轿出现，王若弗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轿帘掀开，华兰和长柏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时，巨大的思念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。

“我的儿！”王若弗再也忍不住，声音哽咽着，几步上前，一把将还带着旅途风尘、衣着朴素的一双儿女紧紧搂入怀中。

华兰和长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，直挺挺地站着，双手垂在身侧，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来自陌生又熟悉的母亲的亲昵。华兰鼻尖嗅到母亲身上陌生的、极其名贵的熏香味道，心中更是五味杂陈。

芄兰见状，轻声劝道：“母亲，外面风大，先进府里说话吧。”

王若弗这才稍稍松开，却依旧一手拉着一个，仿佛怕他们跑了似的，将华兰和长柏带进了温暖的花厅。

花厅里布置得雅致舒适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。王若弗拉着华兰和长柏在自己身边坐下，眼睛贪婪地看着他们，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缺失都补回来。她急切地问着：“这些年……你们在扬州过得可好？有没有人欺负你们？吃穿用度可还够？盛老太太……她待你们如何？那秦氏……可有为难你们？”

她问得又急又密，充满了母亲的担忧。

长柏一直沉默着，低垂着眼帘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。

倒是华兰，看着母亲殷切又带着泪光的眼睛，心头一软，轻轻摇了摇头，低声道：“劳……劳娘娘挂心。祖母待我们极好，悉心教导。秦……母亲也很妥帖，衣食住行都未曾短缺。”

长柏听到姐姐的话，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，算是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