芄兰传 顾家

京城码头，人声鼎沸。 盛家的船在运河上颠簸了一个多月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。船一靠稳，仆役们便忙碌起来，搬运行李，安置车马。盛纮率先下船，看着阔别十年的京城码头，神情复杂。小秦氏则带着孩子们紧随其后，她一手牵着明兰，一手虚扶着盛老太太，举止端庄得体，俨然一位贤淑的主母。

“长柏兄！”码头上，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。只见一位身着锦袍、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快步走来，正是与盛长柏在扬州相识的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。他笑着拍了拍长柏的肩膀：“可算到了！一路辛苦！等你安顿下来，记得来找我！京城我熟，带你去转转！”

盛长柏对这个在扬州认得爽直朋友也颇有好感，拱手笑道：“一定一定！顾兄先行一步，待我禀过父亲母亲，便去寻你。”

“好！一言为定！”顾廷烨爽快应下，又向盛纮和小秦氏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，便带着自己的随从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码头。

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小秦氏心中五味杂陈，

……

宁远侯府。 顾廷烨刚走到府门前，就看到继母顾大娘子（白氏去世后，顾偃开续娶的小官之女）身边的管事妈妈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“二公子，您可回来了！大娘子一直念叨着呢！”管事妈妈满脸笑容地迎上来。

顾廷烨心中一暖。这位继母嫁入顾家多年，虽无所出，但对他这个前头夫人留下的儿子，一直真心实意地关心照顾。他跟着管事妈妈进了府，先去拜见继母。

顾大娘子是个面容温和、气质娴静的中年妇人，见到顾廷烨平安归来，明显松了口气：“烨哥儿，快坐下歇歇！路上可还顺利？听下人说你在扬州还遇到了些凶险？可伤着哪里没有？”她上下打量着顾廷烨，眼中是真切的担忧。

顾廷烨忙道：“母亲放心，我没事，一点小波折而已，都过去了。劳母亲挂心了。”

顾大娘子这才放下心来，拉着顾廷烨说了好一会儿话，细细问了他在扬州的情况。末了，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温声提醒道：“烨哥儿，你父亲……知道你回来了。他嘴上不说，心里也是记挂的。你……去给他请个安吧？”

一听到“父亲”两个字，顾廷烨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。他实在不喜欢他那个偏心到没边的亲爹！父亲眼里只有大哥顾廷煜，对他这个次子，不是训斥就是忽视。

顾大娘子看他这副抗拒的样子，心里叹了口气，知道他们父子间的隔阂太深，只能柔声劝道：“好孩子，知道你心里委屈。可礼数不能废，他是你父亲。就去露个面，问声好，别让你父亲再寻由头说你，好不好？”

顾廷烨看着继母恳切的眼神，不愿让她为难，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，母亲。我这就去。”

顾家后院，顾偃开的书房。 顾偃开正与长子顾廷煜说话。顾廷煜如今已经不似幼年那般体弱多病，精神看着比前些年好了不少。

顾偃开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，见他身体渐好，心中甚慰，正关切地询问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，好早日为他定下亲事。

父子俩气氛还算融洽。这时，门外小厮通传：“侯爷，大公子，二公子来请安了。”

听到“二公子”三个字，顾偃开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，眉头紧锁。想起这个儿子一声不吭跑去扬州，还差点出事，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。他强压着怒气，沉声道：“让他进来！”

顾廷烨大步走进书房，看也没看坐在一旁的顾廷煜，对着书案后的顾偃开草草行了个礼：“父亲。”语气硬邦邦的。

顾偃开一看他这敷衍的态度，火气更盛，劈头盖脸就训斥道：“你还知道回来！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，无法无天！听说在扬州还惹了祸事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，你让……你让家里怎么办！”他本想说“你让你死去的娘怎么办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顾廷烨最烦父亲这种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，梗着脖子顶了一句：“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？能有什么事！”说完，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，转身就走，“父亲若没别的事，儿子告退！”

“你……你给我站住！”顾偃开被他这态度气得猛地一拍桌子，脸都涨红了。

顾廷烨脚步顿都没顿，直接掀帘子出去了。

“逆子！这个逆子！”顾偃开气得胸口起伏，指着门口的手都在发抖。

一直沉默旁观的顾廷煜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。他轻轻咳嗽了两声，站起身，走到顾偃开身边，温言劝慰道：“父亲息怒，二弟年纪小，性子是莽撞了些，但他身手好，人也机敏，这次能平安回来就好。您别气坏了身子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替父亲抚着背顺气，眼神却若有所思地看向顾廷烨离开的方向。

这个弟弟，桀骜不驯，难以掌控。但……他那一身武艺和胆气，若是利用得当，未必不能成为自己将来的一大助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