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。太医们轮番施针用药,折腾了大半宿,弘历终于从深度的昏迷中悠悠转醒。
然而,苏醒并不意味着好转。弘历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,只觉得半边脸和身体都僵硬麻木,完全不听使唤。他想开口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含糊不清的嘶哑声音,口水不受控制地从歪斜的嘴角流下。
“皇上!皇上您醒了!”一直守在榻边的静婉立刻扑上前,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,她拿着柔软的丝帕,小心翼翼地替弘历擦拭嘴角的涎水,声音哽咽,“您可算醒了,吓死臣妾了…太医!太医快来看看!”
太医们连忙上前诊脉查看,为首的院判眉头紧锁,斟酌着词句对静婉回禀:“皇贵妃娘娘,皇上…此乃中风急症,虽暂时醒来,但…口不能言,身不能动…此乃风邪入络之象,需长期静养,万不可再受刺激,情绪过激,否则…恐有性命之忧啊!”
这番话清晰地传入了弘历的耳中。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,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愤怒、恐惧和难以置信!他可是天子!正值盛年!怎么会变成一个口歪眼斜、瘫在床上的废人?!他想怒吼,想质问,想把这些无能的太医都拖出去砍了!可无论他怎么用力,喉咙里发出的依旧是破碎难辨的“呜…啊…!”声,身体更是纹丝不动,只有那只尚能轻微动弹的左手,徒劳地、神经质地抓挠着身下的锦被。
静婉见状,哭得更凶了,她紧紧握住弘历那只乱动的手,仿佛要给他力量,实则用力按住他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劝慰:“皇上!您听见太医的话了吗?您千万别动怒!千万别着急!龙体要紧啊!您要静养,要听太医的话…臣妾和孩子们都在,朝中还有宗室大臣们,都会尽心辅佐的…您安心养病,一切都会好的…” 她的话语温柔,眼神却冷静地观察着弘历的每一个痛苦挣扎的表情。
弘历听着她的话,看着她“悲痛欲绝”的脸,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和绝望涌上心头。他成了这副模样,朝政怎么办?权力怎么办?!他死死盯着静婉,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第二日,以几位辈分最高的亲王为首的宗室重臣们齐聚养心殿。他们看着龙榻上形容狼狈、口不能言的皇帝,个个面色凝重。皇帝还不到五十岁,谁也没想到会突发如此重病。宗亲们商议后,决定再等几日,看看皇帝是否能恢复些许言语或行动能力。但同时也明白,国不可一日无君,必须早做打算。
一位老亲王在弘历榻前,尽量放慢语速,沉声问道:“皇上,臣等斗胆请问,您…可曾留下传位诏书?置于…‘正大光明’匾后?” 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,必须确认。
弘历浑浊的眼睛转动着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“嗬嗬”声,他艰难地、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——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、明确的回应。
宗亲们心中稍定,有诏书就好。他们又耐着性子等了七八日。然而,弘历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,反而因为情绪激动和汤药灌喂困难而显得更加虚弱憔悴。
宗亲们再也坐不住了。乾清宫正殿,气氛庄严肃穆。在京的宗室亲王、郡王、贝勒,以及内阁重臣、六部堂官,黑压压地站满了大殿。已成年的四阿哥永璟、五阿哥永瑜也肃立在前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高悬于龙椅之上的“正大光明”匾额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御前总管太监进忠搬来梯子,在两名小太监的协助下,颤巍巍地爬上高处,小心翼翼地从匾额后面取出了一个密封的鎏金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