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子被郑重地捧到宗室领袖和重臣面前,当众开启,取出里面的明黄诏书。
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展开诏书,朗声宣读。当念到“传位于皇四子…爱新觉罗·永璟”时,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沉默!
静婉站在宗室女眷的前列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。她当然知道,弘历最后选择永璟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进忠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洪亮而清晰地高呼:“奴才进忠,叩见皇上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这一声叩拜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凝滞。宗亲大臣们迅速交换了眼神,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,此刻诏书在手,名分已定!短暂的迟疑后,满殿的王公大臣如同潮水般纷纷跪倒:
“臣等叩见皇上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臣弟叩见皇上!”永瑜也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倒,声音沉稳,带着对新君的臣服。
永璟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宗室重臣,看着身边同样跪下的弟弟,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手足无措。但他很快在额娘目光的示意下,深吸一口气。
新帝登基,改元更始。静婉作为新帝生母,尊为圣母皇太后。乾隆的后宫庞大,留在紫禁城多有不便。
新帝登基半年后,太后便以“便于太上皇静养”为由,带着已经彻底瘫痪、口歪眼斜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弘历,以及他所有的嫔妃——皇贵太妃高晞月、舒贵太妃叶赫那拉意欢、纯贵太妃等人,浩浩荡荡迁往了圆明园。
弘历被安置在僻静的院落,由专门的太监和太医轮班看护,在无尽的痛苦、屈辱和无法表达的愤怒中,开始了漫长的“太上皇”生涯。
冷宫深处,破败的院落。如懿正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呆,忽然听到外面远远传来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,还有隐隐的钟鼓齐鸣。她猛地站起身,踉跄着冲到紧锁的宫门前,扒着门缝嘶声问外面看守的侍卫:“外面怎么了?!发生什么事了?!”
侍卫隔着门板,声音带着一丝敬畏:“新帝登基了!太上皇中风瘫痪,太后带着后宫都搬去圆明园了!!哦,对了,新帝是四阿哥!”
如懿如遭雷击,僵立在门后。新帝登基…永璟…辉发那拉氏的儿子…她成了太后…
如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,似哭非笑,扭曲着,最终化为一声凄厉又空洞的惨笑,在冷宫死寂的空气中回荡。
“哈哈哈…弘历…你也有今天!辉发那拉氏…你赢了…你们都赢了…”如懿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笑声渐歇,只剩下麻木的喃喃自语,“红荔…青樱…我们…我们怎么会…走到这一步啊…” 泪水无声地滑过如懿苍老憔悴的脸颊,却再也唤不回曾经那个少年郎。
弘历的命确实硬。即便瘫痪在床,口不能言,身不能动,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,竟也顽强地活到了近六十岁。1
命真硬
而高晞月,这位曾经明艳张扬的慧贵妃,终究没能熬过缠绵的病榻,在圆明园里,带着对女儿的牵挂和一丝解脱,走在了弘历的前面。
弘历其他的女儿们,大多也幸运地嫁在了京城或近畿,免去了远嫁蒙古的离乡之苦。
静婉,作为最后的赢家,在儿子坐稳江山后,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重担。
她以太后的尊荣,在两个儿子的孝养下,度过了极其安逸悠长的晚年。仿佛要把前半生在深宫消耗的时光都补回来,兴致勃勃地走遍了五湖四海,看遍了名山大川,尝尽了人间百味。直到七八十岁高龄,觉得这世间再无新鲜景致可看,再无遗憾可留,才在圆明园温暖的寝殿里,握着两个儿子和孙辈们的手,带着圆满的笑意,安然闭上了眼睛,离开了这个任务世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