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樱被封为娴妃、移居翊坤宫并抚养玫嫔所遗四公主的消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在后宫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
前脚刚经历了玫嫔难产、仪贵人惨烈离世和嘉嫔的轰然倒台,这口气还没喘匀,后脚沉寂了近三年的乌拉那拉青樱竟以这种方式复出,怎能不让人惊愕?
“守孝期还没满呢!怎么就出来了?”
“娴妃?她居然被封为封为,皇上不是厌弃她了吗…”
“抚养四公主?那孩子不是眼看就要不行了吗?”
“翊坤宫!那可是好地方…”
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各宫隐秘的角落里悄然流传,揣测、不安、嫉妒、好奇交织弥漫。
承乾宫内殿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静婉正坐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地上,耐心地陪着永璟和永瑜玩着七巧板。两个小家伙咯咯笑着,努力想把零散的木块拼成小马驹的形状。
突然,殿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高晞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,带起的气流差点掀翻旁边小几上的茶盏。
“不得了了!”高晞月连气都顾不上喘匀,冲到静婉面前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听说了吗?重华宫那位!青樱!皇上封她做娴妃了!还要搬去翊坤宫,抚养玫嫔那个病秧子女儿!这…这算怎么回事啊?三年孝期,还没满呢!”
静婉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停,稳稳地将一块三角形木块递给永璟,头也没抬,只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嗯,听说了。”
高晞月看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更急了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:“嗯?你就一个‘嗯’?这多大的事儿啊!她可是要出来了!当年在潜邸,她多受宠啊!如今…”
“如今又如何?”静婉终于抬起头,平静地看向高晞月,眼神清亮,“她出来是迟早的事。皇上难道真能关她一辈子?三年守孝,不过是给先帝和先皇后一个交代,也是给她,给乌拉那拉家一个台阶下。如今借由抚养玫嫔遗孤这个由头出来,名正言顺,还显得她顾念旧情,心存仁善。皇上这步棋,走得稳当。”
高晞月被静婉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愣怔,但随即还是有些不平:“话是这么说…可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。她当初…”
“晞月,”静婉打断她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,“今时不同往日了。当年的青樱,是宝亲王心尖上的人,有宠爱,有家世。可如今呢?”她轻轻拍了拍永瑜的小手,示意他自己尝试拼图,然后才继续道,“她乌拉那拉家的根基早就不比从前,她自己,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王府、心思相对简单的青樱格格。这些年,在重华宫,她经历了什么,想了什么,我们都不知道。更重要的是…”
静婉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:“皇上的心思,更不是当年的宝亲王了。帝王之心,深不可测。他对青樱,或许还有一丝旧情,但那份情谊,还能剩下多少?又能支撑多久?别忘了,当初让她去守孝,就是皇上自己的意思。这份‘旧情’,早就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。”
高晞月听着,脸上的急躁慢慢褪去,若有所思。她虽然性子直,但并非完全不懂其中关窍。静婉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她心头那点因旧怨而起的无名火。
“那…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她出来?”高晞月还是有些气闷。
“看着又如何?”静婉微微一笑,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,“她出来,自有她出来的路要走。这后宫,早已不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了。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,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。与其担心一个刚出来的娴妃,不如多想想眼前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眼前?”高晞月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静婉的目光柔和地落在高晞月身上,带着明显的引导:“是啊,眼前。婉茵妹妹的肚子,可都七个多月了。你这做额娘的,准备的怎么样了?乳娘、稳婆,还有孩子出生要用的衣物、襁褓、摇篮…都备齐全了吗?皇上可是金口玉言答应了你,只要孩子平安落地,就晋你为贵妃呢。”
果然,一提到陈婉茵的肚子和她即将抚养的孩子,高晞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。青樱复出带来的那点不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哎呀!姐姐提醒的是!”高晞月一拍大腿,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,“我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啦!产婆是托我娘家从江南请来的最有经验的,乳娘也挑了三个身家清白、奶水充足的备着,稳婆更是我阿玛给我找好的!小衣服、小被子、虎头帽、长命锁…我亲自盯着内务府做的,料子都是最最柔软的苏杭细棉布!摇篮是紫檀木的,雕花可精致了!就等着我的小阿哥或者小格格住进去呢!”她越说越兴奋,眉飞色舞,仿佛已经看到粉雕玉琢的娃娃在向她招手。
静婉看着高晞月这副充满期待的模样,眼底也染上真切的笑意:“那就好。这段日子最是关键,你可得把人看好了,饮食起居都要格外精心,千万别出什么岔子。”
“你放心!”高晞月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紧!谁敢在我的宫里动歪心思,我扒了她的皮!”她说着,又忍不住凑近静婉,压低声音分享起育儿经来,从如何挑选奶娘说到小婴儿夜里哭闹该怎么办,兴致勃勃,完全沉浸在了即将为人母(虽然是养母)的喜悦和筹备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