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,正…正是青福晋。”王钦低声补充道。他知道,只有这个旧称,才能唤起皇上对那段潜邸时光的些许印象。
乾隆沉默了片刻,挥了挥手:“搁下吧。”
“嗻。”王钦将信恭敬地放在御案一角,悄然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乾隆一人。他盯着那封素白的信笺看了许久,才缓缓伸手拿起。信封上并无落款,只写着“皇上亲启”四个娟秀小字。他拆开封口,展开信纸。
“弘历哥哥,见字如晤……”
开篇这熟悉的称呼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。那些属于“弘历”与“青樱”的、早已褪色的画面——圆明园里的嬉闹,王府书房窗前的低语,还有那象征着他们情谊的“青樱红荔”…一股脑地涌上心头。乾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,眼神复杂难辨。物是人非…当年那个会甜甜地叫他“弘历哥哥”的青樱,那个他曾经真心喜爱过的女子,早已被深宫的倾轧和家族的阴影所改变。而他自己,也早已不是那个可以恣意情爱的皇子了。青樱红荔,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他压下心头的波澜,继续看下去。信中,青樱并未过多提及自身处境,言语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淡然与疏离,却又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哀婉。她先是追忆了逝去的姑母,言语间充满了孺慕之情与身不由己的无奈。接着,笔锋一转,提到了新近香消玉殒的玫贵人白蕊姬。
“……闻听玫贵人芳魂早逝,遗下幼女,妾身闻之,不胜唏嘘……
青樱在重华宫静思己过,常念及旧日种种……”
青樱的措辞极为小心,没有直接点明白蕊姬的出身,但提到“旧日种种”、“骨肉分离”,已然是一种隐晦的提醒——提醒白蕊姬曾是乌拉那拉氏的人。
“青樱自知罪愆深重,本不该妄言……
“青樱愿意移居撷芳殿,代玫嫔抚育。一则,全故人情义;二则,此女亦是可怜,妾身愿尽绵薄,使其幼有所依,以赎己身罪愆之万一。伏乞皇上念稚子无辜,允妾身此请。”
看到最后这抚养孩子的请求,乾隆停了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。青樱用抚养一个几乎注定夭折公主的名义,请求离开重华宫。
这个理由,冠冕堂皇…
再者, 乾隆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着。是啊,快三年了。青樱在重华宫也待得够久了。当初让她守孝三年,本就是一种变相的惩罚。如今孝期将满,让她出来,也是迟早的事。
想到因为四阿哥,五阿哥出生,还有高晞月一直不往抚养一个孩子的念头。
或许让青樱离开重华宫,更能平衡后宫。
自己虽然喜欢静婉,可是帝王的制衡让乾隆不时也会忌惮一些。
如今,用那个病弱的孩子…由青樱抚养,既能安抚乌拉那拉氏旧部,也能平衡后宫。
用一个几乎无用的孩子,换一个可能还有用处的棋子重新归位,这笔买卖…似乎不亏。
而且…乾隆的脑海中再次闪过“弘历哥哥”那几个字。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被帝王心术完全掩盖的旧日温情,还是悄然划过心间。罢了。
他提笔,在信的末尾空白处,落下朱批: “准奏。着即侧福晋乌拉那拉青樱迁出重华宫,封娴妃,移居翊坤宫,抚养玫嫔所遗皇四女。钦此。”
写完,乾隆放下朱笔,对着空荡的大殿,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: “青樱啊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