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妃闻言,似懂非懂,但见年昭兰神色淡然,不愿深谈,便也顺着话头叹道:“也是,女子命苦,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。安常在的母亲,着实不易。娘娘心善,怜悯她也是有的。”
年昭兰笑了笑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说起六阿哥近日的功课。只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算计得逞的微光。
钉子埋下了,至于将来能派上什么用场,就看时机了。而安陵容那份“报答”的心思,便是最好用的引线。
……
又过了几日, 安陵容脱簪请罪的事在园子里传开了,果然雍正还是看重安氏几分宠爱,虽没叫了放了安比槐,但还是晚上去了繁英阁。
只是看着雍正有些缓和的态度,有些人却不高兴了。
几日后的一个午后,甄玉婧特意绕道繁英阁附近“散步”,果然“巧遇”了形容憔悴的安陵容。
“哟,这不是韵常在吗?”甄玉婧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着安陵容素净的衣着和红肿的眼睛,“几日不见,怎么清减了这么多?也是,家中突遭变故,换谁也没心思打扮了。”
安陵容垂首,指甲掐进掌心,低声道:“熹贵人安好。”
“唉,”甄玉婧假意叹气,“这人哪,什么出身就是什么命。本来以为飞上枝头了,谁知道根基不稳,一阵风就能吹下来。听说安大人这案子……啧啧,怕是难了。韵常在你也别太忧心,就算……就算最后有个什么,好歹你也曾伺候过皇上,总不至于太难看。”她话里话外,已将安陵容视为“罪臣之女”,甚至是即将失宠的“旧人”。
安陵容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,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不劳熹贵人挂心。”
甄玉婧看着她这副隐忍的样子,心中更是快意,轻哼一声,扶着宫女的手,摇曳生姿地走了。她没看见,安陵容在她转身后抬起头,那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温顺怯懦,而是深不见底的怨毒与冰冷。
又过了些日子,朝中后续查证,安比槐在此次押运中确实只是随行辅助,对劫案内情并不知情。
数日后,安比槐被释放,但官位是保不住了,被革职为民,遣返原籍。
消息传来,安陵容松了半口气,至少父亲性命无碍。但另一半心,却彻底沉了下去——父亲成了白身平民,她这个“官家小姐”的出身,如今也彻底变成了“平民之女”。在等级森严的后宫,这几乎是致命的缺陷,意味着她失去了家族这个最基本的依仗,往后只能完全依附于他人,只是以她的家世,容貌,无论如何,也只有依附他人的机会。
景仁宫内,皇后宜修得知安比槐只是革职,略感失望,但听到“平民之女”这四个字时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平民之女……好啊。”她低声对剪秋道,“没了根基,就只能牢牢抓住眼前能抓住的。这样的人,用起来才更顺手,更不敢有二心。”
剪秋会意:“娘娘说的是。韵常在,经此一事,想必更明白该依靠谁。”
而甄玉婧,听到安陵容父亲被革职为民的消息时,几乎笑出声来。 “平民之女?哈哈哈……”她对着心腹宫女道,“这下可真是从泥地里爬出来,又掉回泥地里去了。就凭她,以后还想跟我争?”
她特意挑了傍晚时分,再次“路过”繁英阁,这次直接走了进去。安陵容正坐在窗边出神,脸色苍白。
“韵常在好清闲啊。”甄玉婧不请自入,语气轻慢,“哦,我忘了,如今你父亲成了平头百姓,你在这宫里,怕是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。毕竟,娘家都那样了,自己再蹦跶,又能蹦跶到哪里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