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缓缓站起身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,她向甄玉婧行了个礼:“熹贵人说的是。陵容出身微贱,如今更是无依无靠,往后……还请熹贵人多多照拂。”她垂下眼睑,掩去所有情绪。
甄玉婧见她如此“识相”,更是得意,假惺惺道:“都是姐妹,说这些做什么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说罢,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去。
甄玉婧不知道,在她转身后,安陵容缓缓抬起头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,淬着冰冷的恨意与决绝。这一刻起,安陵容将甄玉婧彻底刻在了仇人的名单上,这份羞辱,她必会报复回去。
八月末,圣驾浩浩荡荡返回紫禁城。不久,前线传来捷报,年羹尧平定西陲,凯旋还朝。
庆功宴后,皇帝特意在养心殿设了一场小型家宴,只传了和贵妃年昭兰陪同,与年羹尧、年希尧年遐龄父子三人共聚。
宴席间,年羹尧虽仍带着些许傲气,但在父兄的压制和皇帝面前,还算收敛,言语间多有对皇恩的感念。年希尧沉稳持重,年遐龄更是老成持礼。一场家宴下来,君臣叙话,倒也宾主尽欢,至少表面如此。
晚上, 皇帝来到翊坤宫,对年昭兰笑道:“你二哥此次立下大功,你兄长在工部也兢兢业业,年家实乃朕之肱骨。”
年昭兰含笑应对:“皇上过誉,为皇上分忧,是臣子本分。”年昭兰心中清楚,这场家宴的和谐,是基于年家目前依旧“有用”且“恭顺”。父亲与长兄的谨慎压制,至关重要。
消息传到景仁宫,皇后宜修独自对着一盏孤灯,久久无言。
年家权势煊赫,圣眷优渥,那个年昭兰稳坐贵妃之位,协理六宫,子女绕膝……这一切,都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她心头。她抚摸着冰凉的桌面,眼底是深深的无力与黯然。
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滑过,转眼已至年底。宫中照例举行盛大宫宴。
宴至酣处,丝竹悦耳,舞姿曼妙。轮到嫔妃献艺时,一向低调、住在长春宫西配殿的谦常在刘静娴抱着琵琶上前行礼。
她今日的打扮与平日略有不同,虽不逾制,但衣饰配色、发髻样式,都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雅致,既不过分张扬,又别有一番韵味。她敛眉静气,指尖在弦上拨动。
一曲《汉宫秋月》从她指下流淌而出。初时如泣如诉,幽怨低回,仿佛深宫女子望月兴叹;渐而弦音转急,如珠落玉盘,带着一股清越激昂之气,竟在哀婉中透出几分不甘与倔强;最终复归平静,余韵悠长,令人回味无穷。
琵琶声停,殿内有一瞬的寂静,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声。连雍正都微微颔首:“谦常在琵琶技艺,竟如此精湛。”
众妃嫔目光各异,有欣赏,有嫉妒,也有深思。
上手席位上,年昭兰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,从谦常在刘静娴身上,缓缓移到对面席位上——那里,坐着久不出宫门、今日难得出席的端贵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