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昭兰见她听进去了,才缓声道:“本宫今日之言,你听过便罢。依本宫看,你此刻最该做的,不是四处求人,而是该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“反其道……而行之?”安陵容喃喃重复。
“对。”年昭兰点头,“脱下簪环,素衣去养心殿外请罪。不提你父亲冤屈,只言自己身为宫嫔,未能规劝家人谨言慎行,有失妇德,更辜负圣恩,求皇上责罚。皇上念你往日乖巧,又见你如此‘深明大义’,主动请罪,或许……在处置时,会多一分考量。即便最坏,你父亲保不住官职,成了白身,甚至流放,你母亲一个无官无职之人的家眷,或许反而能得些宽宥,甚至……有机会接到京城来。”
安陵容呼吸急促,年昭兰的话像一把的钥匙,骤然打开了她从未敢想的一扇门。
父亲安比槐是什么样的人,她其实知道。贪财,好色,对母亲刻薄,对姨娘纵容……这次就算侥幸脱罪,以他的心性,迟早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。而母亲……若真能脱离那个家,来到京城……
年昭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:“本宫只是随口一说。路怎么走,在你自己。但你要记住,在这后宫里,有时候‘退一步’,不是为了认输,而是为了把更重要的人,护在自己能看得见、够得着的地方。
届时,整个安家要看谁脸色,就不好说了。”
安陵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她看着年昭兰平静而深邃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,这不仅仅是“帮忙”,更是一剂猛药,一个交易,一个将她与年昭兰无形中绑在一起的契机。
她猛地离座,再次跪倒,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叩首:“娘娘今日点拨之恩,陵容铭记在心!陵容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,以报今日之恩!”
年昭兰却微微摇头,示意桃枝进来:“韵常在快起来。本宫不过是看你思母心切,可怜你母亲不易,说了几句闲话罢了,谈不上什么恩情。你也不必为本宫做什么,好好顾着自己和你母亲,便是了。桃枝,送韵常在出去。”
安陵容被桃枝搀扶起来,知道年昭兰这是不愿明确收下她的投诚,但话中的暗示和那份“将来有机会”的承诺,她听懂了。她再次深深行礼:“是,嫔妾明白了。谢娘娘。” 这才跟着桃枝,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杏花春馆。
待安陵容走远,躲在里间的敬妃才出来略带疑惑地开口:“娘娘,您为何……”她顿了顿,斟酌着词句,“安常在的父亲涉案非轻,娘娘一向谨慎,不愿卷入前朝是非。今日怎会……”
年昭兰重新端起已经温了的酸梅汤,淡淡一笑:“妹妹是觉得,本宫在帮安氏?”
敬妃点头:“娘娘虽未明说帮忙,但那些话……已是给她指了一条路。她若照做,皇上面前,或许真能替她父亲,也替她自己,争得一线转圜。”
年昭兰放下杯盏,目光望向庭院中嬉闹的孩子们,语气平和:“本宫不是帮她,是看中她那点聪明,和那份为了母亲能豁出去的狠劲。她父亲那摊子事,皇后必定不愿多管,也管不了。安氏求告无门,本宫这几句话,对她而言便是雪中送炭。她是个明白人,知道该记着谁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团扇轻轻摇着,仿佛只是随意闲聊:“至于她父亲安比槐,为官不端,此次即便能保命,革职也是必然。没了官职,她母亲反而少受些磋磨。安氏心里清楚得很,她那个父亲,是靠不住的。本宫不过是……点醒她罢了。说来,她母亲也确实可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