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与她素无往来。她父亲之事乃皇上钦定,牵扯西北军饷,非同小可。本宫协理六宫,更当谨言慎行,避嫌尚恐不及,岂能见她?”
昭兰说着看向桃酥:“你去回了她,就说本宫正在与敬妃说话,不得空见她。叫她回去吧。不必说太多。”
桃酥立刻会意:“是,娘娘。” 正当桃酥转身出去,昭兰却叫住了她。
“等下。”
“娘娘。”
“让她进来吧。妹妹稍坐,我见见她,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敬妃有些意外,但只温和点头:“娘娘自有分寸。”
不多时,韵常在安陵容被引了进来。她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裳,脂粉未施,眼圈红肿,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。一进来便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:“贵妃娘娘万福金安,敬妃娘娘万福金安。嫔妾……嫔妾实在走投无路了,求娘娘垂怜,指点一二!”说着,泪水便滚落下来。
年昭兰示意桃枝扶她起来,赐了座,语气平淡:“韵常在,你父亲的事,本宫略有耳闻。只是此事涉及军饷,乃朝廷大事,本宫身处后宫,如何能置喙?”
安陵容刚沾了凳子边,闻言又想起身跪下,被桃枝轻轻按住。她泣道:“嫔妾知道让娘娘为难。可父亲他……他虽有错,但罪不至死啊。如今被押在狱中,嫔妾在京中无亲无故,只能……只能厚颜来求娘娘。哪怕……哪怕娘娘能在皇上面前,稍稍提上一句,让皇上念及旧情,从轻发落,嫔妾来世结草衔环,报答娘娘恩德!”她说着,又要下跪,被年昭兰抬手止住。
年昭兰的目光在安陵容脸上停留片刻,又瞥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贴身宫女宝鹃,才缓缓道:“你先别急。桃枝,带宝鹃去我的寝殿帮韵常在找件衣裳,你看看可怜见的…衣服都脏了…”
桃枝会意,上前对宝鹃客气道:“姑娘随我来吧。”
安陵容虽不明所以,但见年昭兰屏退左右,心知必有深意,连忙对宝鹃点了点头。宝鹃这才惴惴不安地跟着桃枝退下。
待只剩两人时,年昭兰才重新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“韵常在,本宫问你一句,你对你父亲为官,了解多少?”
安陵容一愣,泪水挂在脸上,有些茫然:“嫔妾……嫔妾自幼长在深闺,父亲在任,所知不多。只知……只知他勤勉……”
“勤勉?”年昭兰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静“本宫虽不知详情,但也听前朝隐约提起,此次涉案官员,多有贪渎、失职之嫌。皇上正值整肃吏治之际,雷霆之怒,岂是几句‘勤勉’、‘不知情’能轻易化解的?你若一味求情,只怕反而会触怒龙颜,连累自身。”
安陵容脸色更白,身体微微发抖。
年昭兰端起酸梅汤,轻轻啜了一口,继续道:“本宫再问你,你母亲在家中,过得如何?”
提到母亲,安陵容眼泪涌得更凶:“母亲……母亲她日夜操劳,父亲他……他并不体恤,家中还有姨娘……母亲的日子,全仰仗父亲……”
“仰仗?”年昭兰放下杯盏,目光如古井无波,却直指核心,“若你父亲官职越来越高,那你母亲岂不是没了活路…毕竟啊,人心难测…”
安陵容彻底呆住,她从没想过这个角度。一直以来,她只想着如何保住父亲的官位,保住安家的门楣,却从未想过,或许这官位本身,才是母亲痛苦的根源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