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祺贵人那回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园子里的小路漫长而冰冷,夕阳将安陵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。
一路上,遇到的宫人虽照例行着礼,但那目光中的探究、怜悯,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,都像细针一样扎在安陵容身上。
安陵容努力挺直脊背,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,但指尖的冰凉和胸腔里翻涌的酸楚与绝望,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回到繁英阁,天色已暗。宝鹃点亮了烛火,昏黄的光照亮安陵容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小主,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 宝鹃递上茶盏,声音带着心疼。
安陵容接过,手却抖得厉害,茶水溅出几滴。她闭上眼,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。
“我都知道……” 她声音哽咽,近乎自语,“她们不会帮我的。柔嫔恨我分过宠,祺贵人如今正得意,齐妃……齐妃本就瞧不上我。我只是……只是不甘心……”
宝鹃轻轻替她拭泪,低声道:“小主,忍一忍吧。如今咱们只能指望皇后娘娘了。娘娘想来……想来也不会完全不管的。”
安陵容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中的脆弱渐渐被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坚韧覆盖。求遍了,也死心了。
这后宫,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,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踩踏。
自从她投奔皇后开始,她唯一能抓住的,只有景仁宫那条看绳索了。
屈辱、怨恨,此刻所有的不甘都被安陵容深深压入心底,化为更沉默的顺从。
她不能说什么。
安陵容知道,皇后正看着这一切。
“宝鹃,”安陵容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半旧的衣裳,声音带着决绝,“更衣,我们去杏花春馆。”
“小主!”宝鹃吃了一惊,“您要去求见和贵妃?这……贵妃娘娘她……” 她想说贵妃与皇后关系微妙,恐怕不会轻易插手皇后这边人的事,更何况安陵容位份如此之低。
“我知道。”安陵容语气平静,眼底却有一丝孤注一掷,“总要试过,才知结果。总好过……坐以待毙。”
杏花春馆外树影婆娑,凉意袭人,比起别处的暑热,这里果然清幽宜人。馆外守着的小太监见有人来,上前打量。
安陵容让宝鹃上前说话。
宝鹃赔着笑脸,递上一个小荷包:“这位公公,我们小主是繁英阁的韵常在,韵常在想来给和贵妃娘娘请安,劳烦公公通禀一声。”
小太监掂了掂荷包,又看了一眼后面垂首站着的安陵容,眉头微皱。他自然知道这位韵常在是皇后新拉拢的人,父亲刚获罪,如今怕是到处碰壁。和贵妃娘娘素来不喜后宫这些纷杂琐事,尤其牵扯到前朝罪臣,更是避之不及。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小太监转身进了馆内。
杏花春馆正殿里,和贵妃年昭兰正与敬妃冯若昭对坐,看着窗外树荫下几个孩子玩耍。丽嫔费云烟因三格格有些咳嗽,今日未来。殿内静谧,只闻隐约蝉鸣。
小太监轻声入内,在桃酥耳边低语几句。桃酥听罢,微微蹙眉,走到年昭兰身侧,低声禀报:“娘娘,延禧宫的韵常在在外求见,说是来给您请安。”
年昭兰正执杯品茶,闻言眼睫未抬,并未开口。
但是一旁的敬妃开口道“韵常在?可是那位刚投了皇后、父亲安比槐被下大牢的安答应?哦,如今是常在了。”
“娘娘,韵常在这会儿来,怕是为了她父亲的事。听说她这几日四处求人,都未得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