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正为前朝之事烦心,闻言只是眉头微蹙,并未多言,但对安陵容的厌烦,无形中又添了几分。
……
繁英阁里,安陵容对着铜镜,仔细抿了抿略有些干裂的嘴唇。镜中的脸苍白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,那是连日焦虑失眠的痕迹。
父亲安比槐前路无望,若他真出了事,无异于断了安家微薄的根基,也让她在宫中的处境雪上加霜。
“宝娟,”她声音有些哑,“把那两支素银簪子找出来,还有……皇后上次赏的素锦帕子也带上。”
宝娟看着她,眼里有不忍:“小主,您真要一家家去求吗?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安陵容打断她,声音里透着一股执拗的凄楚,“如今除了这张脸和这点可怜的情分,我还有什么?父亲年事已高,若他出了事,我娘亲往后如何生活?我若能求得哪位娘娘、小主在皇上面前提上一句,哪怕只是让皇上念及旧情,那也好。”
…
四宜书屋,齐妃处。
站在殿门前,安陵容心中十分忐忑,她刚从敬妃裕妃那里过来,不凑巧,敬妃去了和贵妃那里,裕妃带着孩子和懋嫔逛园子了,安妃离自己实在太远,没办法安陵容只得先来齐妃这里。
只是,齐妃性子直,素来不太看得上出身低微的嫔妃,又因自己宫里住了两位新人富察贵人和谦常在,心里总有些不痛快,安陵容实在担心…
果然,通报后,齐妃倒是让她进去了,但脸色明显不善。
安陵容跪下行礼,还未说明来意,齐妃便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开口:“哟,韵常在这是怎么了?听说你父亲的事儿了。要我说啊,这宫里宫外,都得讲究个‘本分’。出身低呢,就更得谨小慎微,别给宫里添麻烦。你父亲若是没错,皇上自然会开恩保命。你还想求什么?难不成还想让皇上收回成命?”
齐妃越说越气 ,这安陵容,真是不长脑子,她可是皇后的人,不知道自己和皇后有仇吗?
齐妃继续说道“本宫可把丑话说在前头,你如今是皇后跟前的人,有什么事,该去求皇后娘娘才是正理。跑到本宫这儿来哭诉,算怎么回事?是想让本宫为了你去触皇上的霉头?哼,本宫可没那个闲心,也没那个本事!三阿哥的功课还让本宫操心不完呢!你回去吧,以后少来!”
安陵容被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砸得头晕眼花,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伏地叩首:“是……嫔妾知错,嫔妾告退。”
…
“小主?”宝娟有些担心开口问道。
“我没事,走吧,前面是柔嫔住的地方。”
宜芙馆里。
柔嫔的宫人拦在了殿门外,面色客气但疏离:“韵常在请回吧,我们娘娘正歇午觉,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。”
安陵容恳切道:“烦请姑姑通报一声,就说陵容有急事求见娘娘,只耽搁娘娘片刻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殿内传来柔嫔略显尖利的声音,隔着门帘,听得不甚真切,却足够刺耳:“……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求见,本宫这是菜市口吗?让她回去!她父亲自己没本事……惹怒了皇上,求谁有用?有那功夫,不如想想怎么夹紧尾巴做人,别出来现眼!”
那宫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随即恢复平静:“韵常在,您也听到了。请回吧。”
安陵容脸色白了白,指甲掐进掌心,微微躬身:“是……打扰娘娘了。”
安陵容转身离开,背后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宫人窥探的目光。
…
采容殿的气氛似乎活泼些,隐约能听到里间有说笑声。安陵容等了好一会儿,才有个小太监出来回话。
“我们小主正在试内务府新送来的衣料,不得空。”
小太监眼神飘忽,“小主还说……她说,韵常在与其到处求人,不如安分些。皇上如今正忙着前朝的事儿,谁有闲心管那些芝麻绿豆的旧案?再说了,自家父兄没本事,累得女儿在宫里也抬不起头,还是少出来走动,免得惹皇上心烦。”
这话比柔嫔的直接嘲讽更让安陵容难堪。瓜尔佳文鸳甚至懒得当面羞辱她,只让太监传了这些诛心之言。她站在那里,脸上火辣辣的,仿佛被当众扇了耳光。
“替我……谢谢祺贵人提点。”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转身时,脚步有些踉跄。
她就不该来祺贵人这里的…只是她去找沈眉庄,沈眉庄压根没见她…想着祺贵人也算受宠,可是安陵容没想到,祺贵人会如此羞辱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