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尔等宵小

第二天走到一处镇子外头，恰好撞见几个泼皮围着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掀摊子。安迷修二话没说，拔剑上前，三招两式把人制住了，剑尖点着为首那人的喉咙，沉声道："光天化日欺压良善，你们可知——"

他话没说完，余光忽然瞥见金站在两步开外，正冲他挤眉弄眼，下巴一个劲儿地往泼皮那边努。

安迷修没明白："？"

金挤了挤眼睛，无声地张嘴做了个口型。安迷修看着他的嘴型辨认了两息，终于想起来了。

"——尔等宵小，还不束手就擒！"

那几个泼皮早就被剑顶着不敢动了，听见这句拖着尾音的话，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喊"大侠饶命"。安迷修把剑收回来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金，金正在他身后冲他竖起大拇指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嘴角咧到耳根。

凯莉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墙上看完了全程，把嘴里的糖豆嚼碎了，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："……你俩一个比一个傻。"

金压根没听见，正蹦到安迷修旁边："你刚才那一招！唰地一下剑尖就到那人脖子前面了！他怎么躲都没躲开！"

安迷修把剑归鞘："……只是基础的——"

"基础的都能这么厉害！你要是用全力那还得了！"金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镇子里面走，忽然又折回来绕到安迷修右边，"不对，你刚才落地的时候是左脚先着地的吧？一般人都是右脚，你那个是专门练过的？"

安迷修愣了一下："……在下不曾留意。"

"你当然不留意了！高手都不留意这些的！"金走在前面，回头冲他比划，"我师兄以前说过，真正厉害的人出招全凭本能，根本不过脑子。你刚才就是那种！"

他们找了家面馆坐下来，要了三碗面和一碟糕。金一口面没动，先扒着桌子凑近安迷修："你刚才转身那一剑，剑尖离那人脖子就——这么远？"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极短的间距。

安迷修端起茶碗挡了半张脸："……大约三寸。"

"三寸！那不就是说收就收放就放的功夫！"金一拍桌面，碗里的汤都晃了三晃，"你知道江湖上多少人练到死都练不出这个精准度吗！我听说剑法到最高境界就是——"

"金，吃面。"安迷修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耳根已经有些泛红了。

金低头扒了两口面，嚼着嚼着又开始说："你师父是不是特别严？他平时怎么练你的？是不是每天让你劈一千次——"

"金。"安迷修的耳朵尖彻底红了，声音也小了下去，"吃饭的时候……"

"那我吃完再说。"金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面，腮帮子鼓着嚼了几口咽下去，嘴还没擦干净就又要张嘴。

凯莉一直没说话，坐在对面看着金一副说书人的架势从头说到尾，安迷修的耳朵红得都快透明了还在那儿"没有""不敢当""只是运气好"地应着。她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块桂花糕，趁金张着嘴正要开始下一段夸赞的时候，准确地塞进了他嘴里。

"唔——！"

金的腮帮子瞬间鼓成了一只仓鼠，嘴里的面还没咽完，又塞进一大块糕，嚼也嚼不动，咽也咽不下，两个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。他瞪着眼看凯莉，双手捧着脸颊不知所措。

凯莉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："噎着没？"

金使劲摇头，然后被呛了一下，猛烈地咳了起来，整张脸涨得通红，一手捂着嘴一手在桌上胡乱摸索。凯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，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背上："别急别急，慢慢咽。"

金咳得更厉害了，眼泪都快冒出来了。凯莉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把他那碗面汤端起来递到他嘴边，金就着碗沿喝了一口，想说话又呛了第二下，茶汤从嘴角流下来，凯莉手忙脚乱地拿袖子给他擦，越擦越糊。

安迷修也站起来绕到金另一侧，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："放缓呼吸。"

金咳了两声，终于把那块糕吞下去了，眼圈发红、鼻尖发红、嘴角还挂着一道茶水印，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。他喘了两口气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："……差点没了。"

凯莉见他没事了，坐回去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面，面不改色："下次还说不说？"

金捂着胸口缓了半天，看看凯莉又看看安迷修，小声嘟囔："……我夸安迷修也不行啊。"

"行。"凯莉夹起碟子里第二块桂花糕，在金面前晃了晃，"你先吃完面再说。"

金立刻往后缩了半寸，警惕地盯着她手里那块糕。凯莉把糕塞进自己嘴里，慢悠悠地嚼了。金这才松一口气，低头扒面，扒了两口终于消停了。安迷修坐在旁边，脸色恢复了大半，耳根的红色慢慢褪下去。他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，袖子遮住了嘴角那一点没藏住的笑意。

面馆外面日头正好，三碗面见了底，碟子里的桂花糕最后被金抢着掰了半块偷偷塞进安迷修碗里，又被安迷修悄悄推回金的碟子边。凯莉趴在桌上看他俩推来推去，翻了个白眼把最后半块桂花糕一口叼走了。两人同时愣住看她。

凯莉嚼完了，把碟子往桌心一推："走了走了，赶路。"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