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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宿敌

凹凸江湖(all金)

三人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大半日,金走在最前面,手里折了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安迷修在中间,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树丛。凯莉走在最后,嚼着糖豆,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。

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,金忽然停住了。

前面路中央站着一行人。为首那个个子最高,扛着一柄雷纹大锤,正低着头在擦锤柄上的灰,擦了两下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带着懒散笑意的脸。他身后站着三个人——一个瘦高的青年抱着胳膊笑得意味深长,一个裹着深色兜帽的矮个子少年默不作声地站在阴影里,还有个壮实的家伙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。

金眨了眨眼,回头看安迷修:"你认识?"

安迷修已经停了脚步。他看了对面那人一眼,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金没见过的……剑拔弩张的认真。

"……雷狮。"

雷狮把锤子往肩上一搁,笑起来:"哟,安迷修。又见面了。"

话音没落,锤子已经抡过来了。安迷修拔剑格挡,一声金铁交鸣炸响在耳边,震得金耳朵嗡嗡的。两个人瞬间战成一团,剑光和雷光交错,路边的草被剑气连根削断,地皮都被锤风掀翻了一层。

金往前冲了一步:"等等等等——"

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金回头,是那个瘦高的青年,弯着一双笑眼,语气温和:"小兄弟,别过去,让他们打。"

"可是——"

"你过去了反而添乱。"青年笑眯眯地,手上却用了点劲,不轻不重地把金摁在原地。

金想绕过去,那三个人不紧不慢地一横,恰好把他和凯莉挡在外面。裹兜帽的少年从兜帽底下看了金一眼,没说话,位置卡得死死的。壮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,一堵墙似的堵在右边。

打斗越来越凶。安迷修的剑招堂堂正正,但雷狮的路子又刁又狠,大锤带着雷光从侧面劈过来,安迷修侧身闪避,锤风擦着他的披风边沿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浅坑。安迷修反手一剑逼退雷狮,落地时目光飞快地往金那边扫了一眼——确认那小子没冲过来。

雷狮顺着他的目光偏了偏头,看见了被帕洛斯拦在圈子外面的金。那小子急得直跳脚,袖口宽大,跳起来像只扑腾的麻雀。

雷狮嗤了一声:"打架还分心?"

锤子带着雷光压下来,安迷修被迫全力应对,再也分不出视线去瞧别处。两人从路中央打到路边草丛,又从草丛打到土坡上,一路飞沙走石,树断了好几棵,地上的焦痕一道接一道。

金被堵在外面冲不过去,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,那三个人纹丝不动。他泄了气,往后退了两步,靠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坐下,托着腮看那两道缠斗的身影。剑光和雷光晃得他眼睛发花,看久了脑袋昏昏沉沉,魔息花的余毒未清,加上走了一上午的路,树荫底下风一吹——

金的脑袋一点一点垂了下去。

他缩在树根边睡了过去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绵长,狗尾巴草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膝头。

帕洛斯先注意到了,蹲下来在金面前晃了晃手。毫无反应。帕洛斯挑了挑眉,转头朝那边喊了一声:"老大,这边有个有意思的。"

雷狮一锤逼退安迷修,抽空扭头看了一眼。

歪脖子树底下,安迷修那个小朋友睡得人事不省。雷狮的目光在那个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停了一瞬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
安迷修也看见了。他动作一滞,下意识往树那边撤了一步——雷狮的锤子却没有追上来。

雷狮把锤子往肩上一扛,站在原地,笑得金眯起了眼——不是那种懒散的笑,而是一种让安迷修后背发凉的笑。

"安迷修,"雷狮慢悠悠地说,"你的人?"

安迷修沉着脸:"与你无关。"

"与我无关?"雷狮歪了歪头,"你带着这么个小朋友到处晃,还在我面前晃——那我不得替你'照顾照顾'?"

他话音还没落,帕洛斯已经动了。

安迷修瞳孔一缩——帕洛斯弯腰把歪脖子树底下那团睡着的小影子往胳肢窝一夹,轻飘飘地退出了三步远。金在睡梦中"呜"了一声,脑袋在帕洛斯胳膊上蹭了蹭,居然没醒。

"放——"安迷修拔步去追,雷狮的锤子横在他面前。

"急什么。"雷狮挡在他和帕洛斯之间,笑得猖狂,"我先替你带两天,回头你来找我要。找得到的话。"

安迷修的剑锋逼过去,雷狮接了,两人又过了十几招,但帕洛斯已经带着金拐进了岔路深处,佩利和那个兜帽少年紧跟其后。安迷修想冲过去,雷狮的锤子死死封住了路,每一招都逼他后退,根本腾不出手去追。

雷狮边打边笑,手上毫不留情,完全是在拖着安迷修消磨时间。等到岔路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,他才一个后跃收了锤子,落在丈外,拍了拍肩上的灰。

"行了,人走远了。"他扛起锤子,转身要走,又偏过头来补了一句,"安迷修,你那小朋友醒来看不见你,会不会哭啊?"

安迷修握着剑,指节泛白。

雷狮大笑着消失在岔路口的树影里。

凯莉从后面慢慢走出来,站到安迷修旁边,把嘴里的糖豆嚼碎了咽下去。

"……你认识的人都这么……离谱的?"

安迷修把剑收回鞘中,看着雷狮消失的方向,声音沉得像含了块铁:"他叫雷狮,魔教右护法,行事全凭心情,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。"

他顿了一下。

"我们往东追。"

凯莉跟上去的时候,看见安迷修攥剑柄的拳头松开又握紧,心里对那个睡着的傻小子的安危有了一点点——真的只有一点点——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