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冒泡

金醒过来的时候，眼皮上还黏着梦的余温。他梦见自己趴在老姐背上，穿过一条开满野花的田埂，太阳暖暖地晒在脖子后面，老姐的头发扫在他脸上痒痒的。他刚想伸手去揪老姐的头发——

"啪。"

脸上被人戳了一下。软绵绵的触感让那只手多停留了一瞬，然后那人还不过瘾似的，用指腹又按了一下，甚至捏了捏。

"……"

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
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版的脸——浓眉大眼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厚实，正直愣愣地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。那人见他醒了也没收手，反而又戳了一下他的脸，嘴里瓮声瓮气地感叹："软的。"

金眨了两下眼。

然后猛地弹起来，后脑勺"咚"地磕在身后的什么东西上，疼得他"嗷"了一嗓子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。

他这才看清自己在哪里——一间半敞的破庙里，地上铺了层干草，他刚才就躺在草堆上。面前蹲着那个拿手指戳他脸的壮汉，壮汉身后站着那个瘦高的笑面青年，青年旁边靠着门框的是扛锤子的那个雷狮。角落里还坐着个裹兜帽的矮个子少年，安安静静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兜帽底下两道光正不紧不慢地打量他。

四个人，八只眼睛，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
金僵住了。

他想起了睡着前的最后一幕——安迷修在打架，他在看，然后……然后就没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衣服还好好的，手脚都还在，就是嘴角有什么东西凉凉的。

他伸手一抹，湿漉漉的。

口水。刚才梦里趴在老姐背上乐呵，流了口水。

金的脸腾地红了。

帕洛斯从佩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笑眯眯地："小兄弟，你刚才睡觉的时候，嘴巴一嘟一嘟地冒泡泡，可好看了。"

金："……啊？"

佩利在旁边跟着点头，一本正经地补充："粉色的泡泡。还连着好几个。"

金恨不得把脸埋进草堆里。他当然不知道自己中了魇息花毒之后会出现这种症状——安迷修也没告诉他。他在登云阁的时候被师兄们笑话过说睡觉不老实，但也只是流口水而已，泡泡是什么东西啊！1

"我没——"

"有的。"角落里的兜帽少年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冷的，不高，但很清晰，"第一个飘了四寸高才破。"

金张着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雷狮靠在门框上，一直没出声，现在才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展平了些，慢悠悠地问："你叫什么？"

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，抱着膝盖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。他记得安迷修和这个人在打架，明显是仇家。可自己莫名其妙落到他们手里了，安迷修在哪？凯莉呢？

"……我叫金。"

雷狮挑眉："就一个字？"

"金！金色的金！"金梗着脖子，"你谁啊！你把我弄来这里做什么！安迷修呢！"

雷狮笑了，那笑容带着一种让金后背发毛的愉悦："安迷修啊——他忙着呢。你先在我这儿待两天，等他来找你。"

"凭什么！"

"凭你现在在我手上。"

雷狮说完这句话就没再搭理他了，转身走出了庙门。帕洛斯拍拍手站起来，路过金身边的时候弯腰冲他笑了笑："别怕，老大就是喜欢看安迷修着急。过两天就放你走了。"

佩利还蹲在原地没动。他盯着金的脸看了好几秒，又伸出手指——

金往后一缩："不许戳！"

佩利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有点失望地收了回去。

角落里的兜帽少年站起来，走到庙门口，临出去前回头看了金一眼。金这才注意到他个子不高，兜帽边缘露出来的几缕发丝是深色的，容貌清秀但面无表情。

"你睡觉的时候确实冒泡泡了。"他说完这句就走了。

庙里只剩金一个人坐在干草堆上，脸颊还残留着佩利刚才捏过的触感，梦里老姐的体温还依稀暖在背上。他抱着膝盖，嘟着嘴，想生气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。

他小声嘟囔："安迷修你快点来啊……"

庙门外传来雷狮远远的笑声，不知道是在笑什么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