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战像一场无声的雪,覆盖了她们之间曾有过的所有暖意。蒋昕辰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学业和实验中,用成倍的工作量填满每一寸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。林景芯则一头扎进期末创作里,画布成了她宣泄所有情绪的出口,色彩比以往更加浓烈、躁动,甚至带着一丝戾气。
她们默契地不再联系,学习小组名存实亡。校园很大,刻意避开一个人并不难。偶尔在人群中远远瞥见对方的身影,也会迅速移开视线,仿佛陌生人。
蒋昕辰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:或许她们本就不合适,这段关系开始得太冲动,暴露问题是迟早的事。不如就此冷却,回归各自原有的轨道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手机屏幕不会再亮起,床头那瓶空了的蜜桃奇异果汁瓶静静立着,她心里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地方,就会传来清晰的、空洞的回响。
林景芯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她画得疯狂,也睡得糟糕。顾念羽和慕雨溪察觉到了小女儿的低落,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,都被她用“期末压力大”搪塞过去。她不想让妈妈们担心,更不愿承认,自己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喜欢一个人,却搞得如此狼狈。她有时会对着手机里偷拍的蒋昕辰侧脸发呆——那是某次蒋昕辰在图书馆睡着时她拍的,褪去了清醒时的严谨,显得安静又柔软。看着看着,心里就泛起一阵尖锐的疼。
转机(或者说,危机)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冬日下午。
蒋昕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,被导师推荐参加一个校际联合科研项目的初步研讨会,地点在学校的国际会议中心。会议冗长而专业,结束时已近傍晚。她收拾好东西,独自走出大楼。
刚下过一阵小雨,地面湿漉漉的,空气阴冷。她紧了紧外套,低头查看手机上刚收到的实验数据,没注意前方。
“蒋昕辰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熟稔。
蒋昕辰抬起头。是周昱学长。他正和几个同学站在会议中心门口的台阶下,似乎也是刚结束某个活动。看到蒋昕辰,他眼睛一亮,和同伴说了几句,便朝她走了过来。
“这么巧。”周昱笑容温和,“刚开完会?”
“嗯,学长。”蒋昕辰礼貌地点头,脚步未停,只想尽快离开。她此刻没有心情应付任何社交。
“正好,我们几个打算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吃饭,一起吧?”周昱很自然地发出邀请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友好,“上次你帮我那个算法问题,一直想正式谢谢你。今天正好碰上了。”
他身边几个同学也看了过来,目光里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。
蒋昕辰正要婉拒,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。
不远处,林景芯正从侧面的艺术楼走出来。她背着那个巨大的帆布包,手里还拿着画板,显然也是刚结束课程。她似乎也看到了蒋昕辰,脚步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也看到了蒋昕辰身边的周昱,以及他们之间那种看似熟稔交谈的氛围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蒋昕辰看到林景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愣怔,迅速转为一种冰冷的了然,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受伤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,在蒋昕辰和周昱之间刮过。
然后,她移开视线,仿佛什么也没看见,什么也不在意,转身,快步朝着与蒋昕辰相反的方向走去。背影挺直,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“蒋学妹?”周昱的声音将蒋昕辰拉回现实。
蒋昕辰的心像被那只离去的背影狠狠拽了一下,沉入冰冷的谷底。林景芯误会了。她一定以为自己和周昱……
“抱歉,学长,”蒋昕辰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,语速很快,“我晚上还有重要的实验数据要处理,不能去了。谢谢你的好意。”
她没有再看周昱的反应,也顾不上是否失礼,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,朝着林景芯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她不能再让误会加深,不能再让冷战在猜疑中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。林景芯那个眼神里的冰冷和失望,比任何争吵都更让她心惊。
可是,艺术楼附近岔路很多,傍晚时分人流混杂。蒋昕辰追出去一段,哪里还有林景芯的影子?
她站在湿冷的街道边,看着来往的人群,胸口堵得发慌。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,她知道,现在发信息或打电话,林景芯大概率不会理她。
冷战构筑的冰墙尚未融化,新的误解又添上了一把火。
蒋昕辰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她终于明白,逃避和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那些埋在心底的不安和猜疑,如果不摊开来面对,只会发酵成更深的毒素,腐蚀掉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。
试炼的火焰,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燃起。她必须做出选择:是继续躲在“理性”和“骄傲”的背后,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一切;还是鼓起勇气,穿越火线,去面对问题,也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蒋昕辰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,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。她知道,她不能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