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昕辰最终没能追上林景芯。她发了几条信息,毫无意外地石沉大海。打电话,响了很久,最终被挂断。
冷战升级成了彻底的失联。
蒋昕辰度过了魂不守舍的两天。她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,实验数据看串行,课堂上教授点名都没听见。林景芯那个冰冷嘲讽的眼神,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,反复灼烧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不仅仅是解释和周昱的偶遇,更要解开那根扎在她心里、也显然刺伤了林景芯的毒刺——关于信任,关于差异,关于她们究竟该如何走下去。
周三下午,她提前结束了所有事务,径直前往林景芯的画室公寓。一路上,她反复演练着要说的话,试图剥开自己习惯性的理性外壳,露出底下那些笨拙却真实的情感。
站在熟悉的302门口,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几下,依旧寂静。她低头看了看手机,下午四点,林景芯通常会在画室。
她犹豫了一下,试着转动门把手——锁着的。
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。她拿出手机,再次拨打林景芯的电话。这次,响了七八声后,竟然接通了。
“林景芯,我在你画室门口。”蒋昕辰立刻说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林景芯的声音,异常平静,甚至有些疲惫:“我不在画室。蒋昕辰,我们……谈谈吧。在‘老地方’。”
老地方,指的是学校后面那个她们曾短暂散步过的、僻静的小湖边。
“……好。”蒋昕辰的心往下沉了沉。林景芯这种过于平静的语气,让她感到不安。
深冬的湖畔,草木凋零,湖水泛着冰冷的灰绿色。天色阴沉,铅云低垂,像是要下雪。蒋昕辰到达时,林景芯已经到了。她没穿外套,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毛衣,独自站在湖边,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,背影显得格外瘦削孤单。
听到脚步声,林景芯转过身来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但眼神却很清明,甚至带着一种蒋昕辰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林景芯,”蒋昕辰快步走到她面前,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她披上,“这里冷,你……”
林景芯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,没有碰到她,只是隔开了外套。“不用。”
蒋昕辰的手僵在半空,缓缓收回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却仿佛隔着冰冷的湖水。
“那天在会议中心门口,”蒋昕辰率先开口,语速有些快,“是周昱学长,我们只是偶遇,他邀请我吃饭,我拒绝了。我和他没有任何超出同学的关系。”
林景芯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“哦。”她淡淡地应了一声,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那是个误会。”蒋昕辰急切地说,“就像……就像之前披肩那件事,可能也是误会。林景芯,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猜疑、冷战下去了,好不好?我们可以好好谈……”
“误会?”林景芯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,“蒋昕辰,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,仅仅是因为一两个‘误会’吗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蒋昕辰心里。
“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我,对吧?”林景芯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直地看进蒋昕辰的眼睛里,“你觉得我的世界太乱,朋友太多,我太‘随便’,所以我和陈墨多说几句话,参加一次普通聚餐,在你眼里就成了需要怀疑的事情。你甚至不愿意直接问我,就自己在心里给我判了刑,用冷战来惩罚我。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蒋昕辰想辩解,却被林景芯眼中那种深切的失望和受伤堵得哑口无言。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至少,是部分事实。
“还有,你觉得我们的感情,是你的‘污点’吗?”林景芯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眶开始发红,但她强忍着,“需要藏着掖着,不能见光?遇到认识的人,就要立刻划清界限,保持距离?就像那天,你站在周昱旁边,是不是也生怕别人看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?”
“我没有!”蒋昕辰反驳,声音也提高了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!”
“对,麻烦。”林景芯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,“和我在一起,对你来说是‘麻烦’。我的家庭,我的性格,我的生活方式,对你规划好的、‘稳定’的人生来说,都是‘麻烦’和‘不稳定因素’,对吧?”
蒋昕辰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重锤击中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她确实……曾经这样想过。
她的沉默,像是最后一把利刃,彻底斩断了林景芯心中残存的希望。
林景芯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,但她没有擦,只是看着蒋昕辰,一字一句地说:“蒋昕辰,我是在爱里长大的。我见过爱情最美好的样子,是勇敢,是坦荡,是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并肩面对的坚定。我想要的,是一份能被阳光照见的感情,是一个能和我一起面对所有‘麻烦’和‘不确定’的人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逼退更多的泪水,声音变得决绝: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躲躲藏藏,互相猜忌,一点风吹草动就冷战争执。如果你给不了我这样的勇气和信任,如果你觉得我和我的世界是你的负担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蒋昕辰骤然苍白的脸,狠下心,说出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:
“那我们就算了吧。”
寒风卷过湖面,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。细小的雪粒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,无声无息。
蒋昕辰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林景芯的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,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不愿正视的懦弱、自私和不安全感。
她看着林景芯通红的眼眶和决绝的神情,知道这一次,不是冷战,不是赌气。
是真正的,决裂的边缘。
而她,似乎已经失去了挽留的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