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晚不欢而散后,蒋昕辰和林景芯之间,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僵持的冷战。
没有激烈的争吵,甚至没有明确的对立宣言。只是联系骤然变少,原本每晚固定的“晚安”信息时有时无,内容也只剩下干巴巴的两个字。学习小组照旧,但气氛降到了冰点。蒋昕辰讲解时不再看林景芯的眼睛,林景芯也不再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,只是撑着下巴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,或者干脆戴上耳机,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。
那件披肩事件,像一根刺,扎在蒋昕辰心里。理智告诉她,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聚餐,一次无心的玩笑。但情感上,那种被隐瞒、被置于“外人”境地(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的动向)的感觉,以及“陈墨”这个名字带来的持续不安,让她无法轻易释怀。
她需要林景芯一个解释,一个主动的、清晰的解释,来驱散她心里的猜疑。但林景芯的沉默和明显的不爽,让她觉得对方并不在意她的感受,甚至可能觉得她小题大做。
而林景芯这边,委屈和不解远大于反省。她不明白,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社团活动,怎么就让蒋昕辰反应这么大?她觉得自己被不信任,被用审视的目光打量,蒋昕辰那副“平静”的疏离样子,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她难受。她倔强地不肯先低头,觉得先开口就是认输,就是承认自己做了“错事”。
两人都在等对方先软化,先给出信号,却只等来了越来越厚的冰层。
周五晚上,最后一节辅导课。蒋昕辰照例提前到达,摆好资料。林景芯迟到了十分钟,进来时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,看也没看蒋昕辰,拉开椅子重重坐下,动静不小。
蒋昕辰抬眼看她一下,没说话,只是将一份划好重点的《艺术概论》期末复习提纲推过去。“这是根据老师划的范围整理的重点,比教材更精炼。你……”
“不用你费心。”林景芯打断她,声音硬邦邦的,把那份提纲随意地往旁边一拨,“我自己会看。”
蒋昕辰握着笔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沉默了两秒,继续用平稳的声线说:“好。那今天把巴洛克和洛可可艺术的对比部分过一遍,这是必考点。”
“蒋昕辰,”林景芯忽然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疲惫,“我们非要这样吗?”
蒋昕辰迎着她的目光,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:“怎样?”
“你明明就在生气,在冷战,为什么还要摆出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?”林景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引得附近自习的同学侧目,“你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啊!阴阳怪气给谁看?”
“我没有阴阳怪气。”蒋昕辰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像冰层下的暗流,“我只是在履行我们约定的学习互助职责。至于其他,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沟通,那就不沟通。”
“你!”林景芯被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,“好,没必要沟通是吧?行!那以后就只谈学习!除了学习,我们什么都不是!”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她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和那本根本就没翻开的复习提纲,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原地、背脊挺直的蒋昕辰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蒋昕辰,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……特别伤人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。
蒋昕辰独自坐在那里,四周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声。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,只有握着笔的指尖,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自己在伤人。用冰冷的态度,用沉默的猜疑,用自以为是的“理性”在处理感情问题。可她心里的那根刺,并没有因为林景芯的离开而消失,反而扎得更深,更疼。
她害怕。害怕林景芯的世界太广阔,朋友太多,那份自由不羁的热情,终有一天会让她觉得沉闷、刻板的自己索然无味。害怕“陈墨”那样志同道合、同样身处艺术世界的人,才是更合适站在林景芯身边的人。
这份害怕,源于她对自己、对这段感情根深蒂固的不确定,却以猜忌和冷漠的形式,施加在了林景芯身上。
冷战,不仅仅是因为一件披肩,一次聚餐。而是两颗成长背景、思维方式迥异的心灵,在激情褪去后,第一次直面彼此的差异和内心的不安全感。
蒋昕辰缓缓松开手,笔滚落在桌面上。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窗外,夜色浓稠,没有星光。
她知道,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她们之间那道刚刚建立起的脆弱桥梁,恐怕真的会在沉默中崩塌。但骄傲、不安,还有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,让她困在原地,无法向前迈出一步。
而林景芯那边,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愤怒冲回画室,将帆布包狠狠摔在地上。她看着镜子里眼睛发红的自己,又气又难过。
为什么谈恋爱会这么累?为什么蒋昕辰不能像她妈妈们那样,给予全然的理解和信任?为什么一点小事就要上升到冷战?
她摸出手机,翻到和蒋昕辰的聊天界面,最后几条信息还停留在几天前。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反复几次,最终还是赌气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在乎对方的人,在初恋的第一次危机面前,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——沉默与对抗。冷战的序幕已然拉开,而和解的曙光,却还远未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