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战持续了整整一周。
没有学习小组，没有“顺手”的果汁，没有深夜发来的涂鸦。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砖。
蒋昕辰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规律：上课、实验、图书馆、寝室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某种节奏被打乱了。她会在经过超市冷柜时停下，又面无表情地走开；会在深夜完成报告后，下意识地看一眼安静的手机屏幕。
那场莫名的、因枫树下的一幕而起的硝烟，最终灼伤的是她自己。她试图用理性剖析，却只得到一片混乱的答案。嫉妒？占有欲？她甚至不敢深究这些词汇与她、与林景芯的关系。
周三下午，她照例去图书馆还书。穿过大厅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脚步微顿。
是同系的周昱学长，高她两届，也是系里出名的学霸，温文尔雅，人缘极好。他正站在索引电脑前，似乎在查资料。
“蒋学妹。”周昱先看到了她，微笑着打招呼，走了过来，“来还书？”
“周学长。”蒋昕辰点点头，礼貌但疏离。
“正好，”周昱笑容温和，“我最近在做一个交叉学科的课题，涉及到一些生物信息学的前沿算法，听说你这方面基础很扎实，能不能请教一下？就耽误你一会儿。”
他的态度诚恳，话题也确实是蒋昕辰感兴趣且擅长的领域。换做平时，蒋昕辰可能会和他探讨几句。
但此刻，她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——周昱学长似乎一直对她颇为关注，上次小组作业还主动提出帮忙……
几乎是下意识的，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带着试探和某种隐秘反击意味的冲动，压过了她惯常的审慎。
“可以。”蒋昕辰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说，“去那边讨论区吧。”
他们在安静的讨论区坐下。周昱拿出笔记本，开始阐述他遇到的问题。蒋昕辰认真听着，偶尔给出精炼的解答或建议。她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，即使心绪不宁，应对这些学术问题也游刃有余。
周昱听得频频点头，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“真的太感谢了，蒋学妹，你一句话就点醒了我。”他合上笔记本，笑容更深了些，“对了，听说你艺术节负责后勤？辛苦了。我这儿有两张周末音乐厅的古典音乐会票，朋友送的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？就当是……谢礼？”
他的邀请很自然，带着学长对学妹的关照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蒋昕辰看着那两张印制精美的票，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——这个微小的、泄露情绪的、几乎不属于她的动作，让她自己都怔了怔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艺术类书架区域。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谢谢学长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清晰，“不过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。”
周昱似乎有些意外，但很快恢复风度：“没关系，下次有机会再请你。今天真的帮大忙了。”
又客气了几句，周昱先行离开。蒋昕辰独自坐在原地，面前还摊开着刚才用来写算式的草稿纸。
她拒绝了。几乎是毫不犹豫地。
为什么？因为周末确实有安排？不，她的计划表上那片区域是空白的。因为不喜欢古典音乐？谈不上。
是因为……她忽然想起林景芯生气离开时，那句“摆张冷脸给谁看”。
是因为她此刻坐在这里，和周昱学长“相谈甚欢”的画面，如果被林景芯看到……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，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心中连日来的迷雾和冰层。
她看到了镜子。
枫树下，林景芯和陈墨。
讨论区，她和周昱。
同样的“和谐”画面，同样的“他者”介入。
她因为看到前者而酸涩冷战，那如果林景芯看到后者呢？
蒋昕辰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，随即加速。一种混合着懊恼、羞愧和骤然清明的复杂情绪席卷了她。
她一直在用理性分析林景芯，用规则衡量彼此的关系，却从未正视过自己内心那片因林景芯而掀起的、陌生的惊涛骇浪。
那不仅仅是“酸涩”。
那是……
她不敢细想那个词。但镜子里的影像，已经让她无处遁形。
她因为别人靠近林景芯而烦躁，那她自己呢？她允许周昱学长的靠近，甚至潜意识里可能想用这种方式来……验证什么？反击什么？
这太幼稚了。也太伤人了。
伤了她自己，更可能伤了那个会因为她的“冷脸”而摔门离开的人。
蒋昕辰缓缓收拾起自己的东西。草稿纸上还留着刚才演算的痕迹，那些严谨的公式和符号，此刻却无法解答她心中最简单也最混乱的问题。
她站起身，走向图书馆的出口。
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，秋风带着凉意。
她需要找到林景芯。
不是下周的学习小组，不是任何计划内的会面。
是现在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