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晨光

林景芯是在一阵细微的声响中醒来的。

高烧退去后留下了沉重的疲惫感，但头脑却清醒了许多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，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、温暖的光带。

她发现自己还蜷在沙发上，身上盖着那条披肩，额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折叠整齐的湿毛巾，已经变得温温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淡的、属于食物的米香。

她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，循着声音和香味望向开放式的小厨房。

蒋昕辰背对着她，站在灶台前。她似乎简单整理过自己，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米色毛衣，头发虽然还有些潮湿，但已经恢复了顺滑，柔顺地披在肩头。她正微微低着头，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，手里拿着勺子，偶尔轻轻搅动一下。

晨光勾勒着她认真而安静的侧影，平日里那份锐利的冷静被柔和的光线模糊，竟透出一种罕见的、居家的温和感。

林景芯有些怔住。她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在晨曦中为她熬粥的人，和那个在图书馆里一丝不苟、言辞犀利的“优等生”联系起来。

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，蒋昕辰转过身来。看到坐起来的林景芯，她放下勺子走了过来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她问，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沙哑，但语气依旧平稳。她自然地伸手，用手背再次贴了贴林景芯的额头。

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，林景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，随即感觉到那手掌带来的、令人安心的温度对比。“好多了……”她声音还有些哑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蒋昕辰收回的手，“你……没回去？”

“你昨晚烧得厉害，需要有人留意情况。”蒋昕辰言简意赅地解释，仿佛这只是基于逻辑判断的必要行为。她转身回到厨房，盛了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，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，“吃点东西。”

粥熬得软糯粘稠，散发着纯粹的米香。

林景芯看着那碗粥，又抬头看了看蒋昕辰眼下淡淡的青黑，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仿佛被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缝。她接过碗勺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
蒋昕辰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拿起自己那本似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，低头看了起来，没有再说话。

安静的早晨，只有林景芯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一碗热粥下肚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和虚弱。林景芯放下碗，感觉精神好了很多。她靠在沙发上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蒋昕辰身上。

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，背脊挺得笔直，阳光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，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。这个画面，莫名地让林景芯想起了她未完成的那幅关于母亲们的背影画——同样是一种安静的、蕴含着力量的陪伴。

“喂，”林景芯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你昨晚……用手试体温，还挺专业的。”

蒋昕辰从书页中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基本常识。”

“那你守了一夜，也是基本常识？”林景芯挑眉，带着点探究。

蒋昕辰合上笔记本，看向她，镜片后的目光清晰而冷静：“在不确定病情是否会反复的情况下，留下观察是风险最低的选择。这与对象是谁无关。”

又是这种撇清关系的、基于逻辑的解释。

但这一次，林景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被刺到或被推开。她反而从这份过度的冷静里，品出了一点别样的东西。如果真的完全无关，她大可以打电话叫救护车，或者联系她的家人，而不是自己在这里守一整夜。

这个优等生，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……冰冷和不近人情。

“行吧，反正谢谢你，风险规避大师。”林景芯扯了扯嘴角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缓和，“下次学习小组，我会尽量准时的。”

蒋昕辰似乎对她的这个承诺有些意外，微微怔了一下，才点头：“好。”

阳光渐渐明亮起来，充满了整个房间，将昨夜风雨的痕迹一扫而空。两个女孩，一个慵懒地靠在沙发上，一个端正地坐在椅子里，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，在这个平静的早晨，似乎悄然溶解了少许。

至少，林景芯觉得，眼前这个优等生，好像没那么面目可憎了。而蒋昕辰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，心里那份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焦躁，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。

有些改变，发生在无声处，却比任何激烈的碰撞，都更加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