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七点,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依旧只有蒋昕辰一个人。
她面前摊开着书本和笔记,旁边的座位空着,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七点十分。蒋昕辰翻过一页书,目光在字句间移动,速度却比平时慢了些。
七点二十分。她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标注了一个重点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七点三十分。她合上书,拿起手机,屏幕干净,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一种混合着失望和被轻视的烦躁感,像细小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她的心。她不喜欢失控,更不喜欢这种因他人不守承诺而打乱的计划。
就在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,决定彻底将这次“一帮一”任务划入失败范畴时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她迟疑了一下,接起。
“喂……是、是蒋昕辰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林景芯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鼻音和虚弱感,背景是哗啦啦的雨声。
蒋昕辰握紧了手机:“是我。你在哪里?”她的声音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“画室……公寓……”林景芯的声音断断续续,气息有些不稳,“我好像……有点发烧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帮我把今天要讲的笔记……拍个照发我……”
蒋昕辰猛地站起身,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,引来旁边同学诧异的目光。她迅速扶起椅子,压低声音,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:“你吃药了吗?”
“没……懒得动……”林景芯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地址再跟我说一遍,精确到门牌号。”蒋昕辰一边说,一边已经快速将书本塞进背包,动作利落,“待在原地,别乱动。”
她没有等林景芯回应,便挂断了电话,抓起背包快步走出图书馆。外面的雨下得正大,她没有带伞,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幕中。
晚高峰刚过,出租车并不好打。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,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。她站在路边,第一次对城市的交通效率产生了强烈的不满。
终于拦到车,报出地址后,蒋昕辰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,眉头紧锁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这完全超出了“学习小组”的责任范围,更不符合她一贯与人保持距离的作风。
是因为那份未完成的画带来的触动?还是因为慕阿姨那温和的眼神和香甜的饼干?抑或是……林景芯在电话里那罕见的、带着依赖的虚弱?
她理不清。
车子在林景芯住的居民楼下停稳。蒋昕辰付了钱,再次冲进雨里,快步跑上楼。
站在302室门口,她深吸了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、略显狼狈的头发和衣服,才抬手敲门。
这次来开门的是林景芯本人。她穿着单薄的睡衣,脸色潮红,嘴唇却有些发白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,软绵绵地倚在门框上。看到浑身湿漉漉的蒋昕辰,她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还真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蒋昕辰没理会她的话,侧身进了门,反手将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她伸手,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林景芯的额头,触手一片滚烫。
“你发烧了,温度不低。”蒋昕辰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,“药箱在哪里?”
林景芯指了指客厅的柜子。
蒋昕辰很快找到药箱,查看了里面的药品,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。她倒了温水,看着林景芯把药吃下去,又督促她量了体温。
38.9度。
“你需要休息,补充水分。”蒋昕辰环顾四周,将沙发上那条民族风披肩拿过来,盖在林景芯身上,然后去厨房烧热水。
林景芯蜷缩在沙发里,看着蒋昕辰在并不熟悉的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她身上还滴着水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,让她平日里那份过于严谨的疏离感减弱了不少,反而透出一种难得的……真实感。
“你的笔记……”林景芯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现在不是看笔记的时候。”蒋昕辰端着热水走过来,语气不容反驳,“你的身体更重要。”
她把水杯塞到林景芯手里,触碰到她指尖的冰凉,让蒋昕辰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。她转身,又去卫生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,递给林景芯:“擦擦汗。”
做完这一切,蒋昕辰才站在沙发边,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林景芯。雨声敲打着窗户,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,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们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林景芯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,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蒋昕辰,声音很轻,“为什么管我?我们不是……合不来吗?”
蒋昕辰沉默了一下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。
她看着林景芯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,看着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此刻却有些迷蒙的眼睛,脑海中闪过画室里那幅温暖的背影,闪过她随性舞动的身影。
“不知道。”蒋昕辰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、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答案。她移开视线,声音低沉,“或许只是因为,你现在需要帮助。”
而这个需要帮助的人,恰好是她名义上的“搭档”,恰好……让她无法轻易视而不见。
林景芯没有再问,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退烧药带来的困意,和身上披肩传来的、混合着蒋昕辰带来的室外雨汽的、微凉却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两个原本格格不入的人,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,被迫拉近了距离。冰层似乎在加速融化,露出底下连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细微的暖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