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沙哑的“进来”,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转动了凝固的空气。
林小昕站在门口,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他犹豫地看向校医,校医正收拾着东西,随口道:“同学,进来帮忙扶一下,让他把脚垫高。”
这才给了他挪动脚步的勇气。他低着头,快步走到病床边,依旧不敢看蒋林夜的眼睛。
蒋林夜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校医把冰袋递给林小昕:“扶着,敷二十分钟。”
林小昕接过冰袋,那冰凉的温度让他指尖微颤。他蹲下身,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冰袋覆在蒋林夜肿起的脚踝上。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蒋林夜的皮肤,那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僵。
蒋林夜倒吸了一口凉气,一半是因为疼,一半是因为那触碰带来的、奇异的感觉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林小昕立刻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,声音细弱蚊蝇。
“没事。”蒋林夜别开脸,看向窗外,耳根却有些发烫。脚踝处传来冰袋刺骨的凉意,但被林小昕指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,却诡异地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。
校医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,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沉默再次蔓延开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,也不是吻后那种尴尬的僵持,而是一种……微妙而紧绷的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融化的寂静。
林小昕蹲在地上,认真地扶着冰袋,一动不敢动。他的目光落在蒋林夜肿起的脚踝上,长长的睫毛垂着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蒋林夜靠在床头,目光从窗外收回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小昕身上。看着他柔软的发顶,微微颤抖的睫毛,和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。
这家伙……明明自己怕得要死,还是冲过来了。明明被他那样恶劣地对待过,此刻却还是蹲在这里,小心翼翼地帮他冰敷。
为什么?
他心里那个关于“为什么”的问题,再次浮现,却似乎有了不同的指向。
“喂。”蒋林夜忽然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干涩。
林小昕像是受惊的小动物,肩膀微微一颤,抬起头,茫然地看向他。
蒋林夜对上他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,到嘴边那些别扭的、类似于“谢谢”或者“对不起”的话,突然就卡住了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移开视线,闷闷地问:
“……你刚才,跑什么?”问的是体育课上,他摔倒时,林小昕惊慌失措跑过来的事。
林小昕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,他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:“我……我看到你摔倒了……”
“所以就跑过来了?”蒋林夜追问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。
林小昕轻轻点了点头,耳尖悄悄红了。
“不怕我了?”蒋林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,反而升起一种想要逗弄他的冲动。
林小昕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扶着冰袋的手指收紧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:“……怕。”
这个坦诚的“怕”字,像一根细小的针,轻轻扎了蒋林夜一下。不疼,却带着清晰的酸涩。
他看着林小昕低垂的脑袋,忽然觉得,之前那个粗暴的吻,和这几天的冷暴力,的自己,确实挺混蛋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脚踝处的疼痛和冰凉,似乎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“冰袋,”他忽然说,“往下一点。”
林小昕“哦”了一声,连忙调整冰袋的位置,动作依旧轻柔。
蒋林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没有再说话。
医务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。冰凉的触感从脚踝蔓延开,但蒋林夜却觉得,心里某个冻结的角落,正在这沉默的冰敷中,一点点地回暖,软化。
有些东西,似乎在悄然改变。在那个吻的废墟之上,某种新的、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,正在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