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生回来时，客厅里正闹得热火朝天。

郑希和顾蒲凑在茶几旁玩卡牌，两人脸上都贴满了撕成长条的纸巾，活像两只贴了绷带的“菜鸟”，正你来我往地较劲。

“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！”顾蒲突然发出一声凄凉的哀嚎，拍着茶几直叹气，“你运气怎么这么好？每次都能摸着王炸。”

原来两人在玩斗地主，明明是三个人的牌局，硬是凑成两人对战，由于两人都不要当庄家，旁边放着一份没人动的“地主牌”，幼稚又无聊，偏偏玩得不亦乐乎。

张生走过去，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，在旁边坐下。

郑希脸上贴了三条纸巾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牌，“顾蒲啊，你又输了！都7比3了，你输定啦！”

顾蒲气鼓鼓地甩了甩手里的牌，一把抢过牌堆洗牌，“你别得意太早！等着，这把我肯定赢！”

输家飞快地发完牌，眼角瞥见刚来的张生，眼眸的高光亮了不少，扫了一眼手里的一把牌，小的可怜不说，散乱不堪，将烂牌塞了过去。

“快！替我打一把！赢了我让你提要求。”

张生的眼神像是在说“幼稚”，还是伸手接过了牌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牌面，出牌时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，明明是险胜的局，被张生利用心理猜透了郑希会出什么，打得波澜不惊，最后稳稳赢下这一局。

“好样的，不愧是你！”顾蒲立刻拍手叫好，主动抢过洗牌的活儿。

张生没说话，下巴抬起，注视了郑希一眼，郑希脸上还沾着纸巾条，眼底满是雀跃的笑意，连发丝都透着鲜活的气儿。

张生站起身，拿起手机走到窗边，接通了一个电话，刻意放低了声音，不想打扰客厅里的热闹。

顾蒲顺势坐在张生刚才的位置，冲着郑希扬了扬下巴：“来，继续。这次我肯定赢你！”

茶几上的卡牌又被重新铺开，笑声再次填满了客厅，暖融融的氛围里，藏着连当事人都未察觉的温柔。

卡牌局最终停在了胶着的平局，连带着张生替玩的那局，顾蒲硬是要算在自己头上，凑出个5:5平局。

“明明是5:4！那局怎么能算你的？！”郑希皱着眉，脸颊因为不服气微微鼓着，胜负欲彻底被勾了起来。

顾蒲摊开手，一脸“厚颜无耻”，“就算我的，不信你去问他。”说着，朝窗边打电话的张生抬了抬下巴。

被激起好胜心的郑希立刻站起身，快步走到张生身边，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张生的手臂。

张生瞥见是他，虽还在接电话，却下意识微微弯腰，凑近了些，方便听他说话。

郑希踮着脚，知道大忙人在打电话，凑到他耳边小声问，“刚才你替顾蒲打的那一局，到底算谁赢的？这对我很重要！”

张生抬手按住他的后颈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皮肤，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，一边对着话筒沉声道：“等我一分钟。”

张生按了静音键，低头看向眼前仰头望自己的小猫，声音低沉，又温柔一些，“重复一遍，刚才问什么？”

“就是那一局，赢了的话到底算谁的？”郑希眼神亮晶晶的，满是期待地等着答案。

“顾蒲的。”张生言简意赅，语气平淡，陈述事实。

郑希瞬间抿紧了嘴巴，眼底的光暗了下去，转身就要走，手腕被拽住。

带着微凉气息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嘴角，不过几秒便分开。

张生松开他，重新按开话筒继续通话。

郑希愣在原地，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，脸颊悄悄泛红。他走回客厅，对着顾蒲闷闷道：“算你的就算你的！”

顾蒲笑倒在沙发上，指着他大笑：“我就说算我的吧！”看着刚才还气鼓鼓的少年瞬间被“安抚”好，那副别扭又乖巧的样子，实在可爱得过分。

“你耍赖！”郑希不服气，伸手推着顾蒲的胳膊，“你自己过去问！他说不定会改口算我的！”

顾蒲被他推着往前挪了两步，连连摇头想拒绝，这一分其实也不重要了。还是被半推半就地送到了张生面前。

郑希坐在沙发上，只等着看好戏的观众，虽兴奋又藏着一味忧郁。

张生会跟别人在一起，自己只是短暂的利用还没过期的暧昧。

顾蒲咽了口唾沫，看着张生还在讲电话，硬着头皮等人说完一个停顿，才小心翼翼开口，“那个……刚才你赢的那一局，算我的对吧？郑希他不信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张生就抬眼扫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冰冷又带着点嫌恶，在无声地骂他“多事”，虽没出声，明晃晃透着“滚”的意思。

顾蒲打了个寒颤，立刻识趣地转身就走，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。

沙发上的郑希看着顾蒲落荒而逃的样子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，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——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。

顾蒲转身就冲回沙发，指着郑希咬牙切齿，“郑希，你故意的是不是，明知他不会理我，还推我过去，怎么变坏了啊。”

郑希仰着下巴点头，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，语气直白又学着顾蒲的“无耻”，“你怎么知道，好吧，就是故意的。”

顾蒲气得磨牙，余光瞥见张生没往这边看，直接伸手虚扼住他的脖子，力道轻得像挠痒，“我现在就有把你‘插死’的冲动！”

郑希顺着他的力道晃了晃身体，眼眸亮得像装了星光，故意逗他：“你生气啦？”

“何止生气，我想让你‘死’！”顾蒲故意恶声恶气，手上却没半点真劲。

郑希配合地夸张眨眼，拖着长音喊：“救命啊——”

挂掉电话的张生，早就被这边的吵闹扰得没法专心通话，迈步走过来，抬手就拍掉顾蒲的手，眉头皱着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：“啧。”

不过一个单音节，顾蒲就双手收回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，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。

郑希看着顾蒲怂巴巴的样子，又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肩膀微微颤动。

张生瞥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，指尖不经意擦过郑希的发顶。

郑希见张生又开始整理衣物，脚步跟着挪了挪，目光紧紧盯着他，轻声说，“你要出门吗？”

张生正扣着西装纽扣，“嗯。”

会不会越界了，问一句不算吧。郑希犹豫几秒，“那……你要去哪啊？”

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他，一听就不是小猫会问的，谁教的。

“怎么。”

没想到被反问，郑希有些局促，连忙摆手，声音放轻：“没、没什么，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
哎。

张生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，收回目光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，“见客户，记得吃药。”

张生拿起玄关的钥匙，转身就走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。

郑希站在原地，望着紧闭的门，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。

傍晚，顾蒲带着郑希出门吃饭，刚踏进餐厅，就笑着说：“这整片商圈，其实都是张生的产业。”

郑希惊得眼睛都圆了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，连带着看餐厅里精致的装潢都多了几分不真实感。

老天怎么可以把一个人养的那么富有。

餐厅里流淌着悦耳的轻音乐，氛围雅致又舒适。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刚点完餐，顾蒲抬头扫了一圈，视线停留在某处。

电视剧八点档狗血剧上演了。

天大的误会。

不远处的角落，张生正和林小姐相对而坐，从顾蒲的角度只能看到林小姐的半边脸，以及张先生冷酷无情的背影。

顾蒲猛地咳嗽两声，压着声音说，“要不……我们换一家吧？”

郑希正研究着桌上精致的玫瑰型布料，闻言抬头，“为什么啊，这里看起来挺好的，不好吃吗？”

“额……我觉得一般，换一家口味更好吃一点。”顾蒲胡乱找着借口，心里急得冒汗。

太清楚郑希的敏感，要是让他看到这一幕，说不定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底气，恐怕会瞬间崩塌。

“可是已经点完单了呀，将就吃吧。”郑希没察觉他的慌乱，对上菜的服务员道谢后拿起筷子，开始大口吃饭。

顾蒲憋了口气，只能默默祈祷郑希千万别回头，目光多次瞟向角落，看着两人安静对坐、几乎零交谈的模样，心脏跟着揪紧。

吃到一半，郑希察觉到顾蒲总在盯着自己身后看，疑惑地问，“你老看后面干嘛，有认识的人吗？”

顾蒲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郑希已经放下筷子，就要转头。

顾蒲眼疾手快按住郑希的脑袋：“没什么，吃完了我们赶紧回去，不然张生要发现了。”

“你别挡我呀，”郑希拨开他的手，语气带着点好奇，“我就看一眼，又不过去。”

顾蒲沉默地闭了闭眼，终究没拦住。

郑希转过头，脸上的笑容僵住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，又飞快抚平，只剩下一片看不出情绪的平静。

顾蒲心里咯噔一下，试探着问，“还走吗？”

“走吧。”郑希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，被抽走力气。

顾蒲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实在不忍心，忍不住提议，“其实……或许张生是真的有事谈，要不过去打个招呼？”

郑希摇摇头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布，“算了。”那种感觉，就像精心打理的发型被理发师剪毁，窘迫又难堪，无法面对任何人。

顾蒲沉默片刻，突然提高声音喊，“郑希啊，你后面有虫子。”

郑希喊声吓了一跳，“在哪？是不是爬我身上了？”说着就慌张地拍着衣服。

顾蒲的声音不算小，周围的客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，林小姐抬头望过来，张生也循着熟悉的声音转头，视线直直落在郑希身上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郑希像被烫到一样避开，拽着顾蒲就要走。

顾蒲站着不动。现在走了，是真的完了。故意提高声音，朝着角落的方向说，“哎呀，那不是林小姐和张先生吗？这么巧！”说着就拉着郑希往那边走。

郑希僵在原地，手指攥成拳头，不远处的张生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有惊讶，有不悦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

就在张生起身的瞬间，郑希猛地挣开顾蒲的手，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，背影很是狼狈。

“郑希！”顾蒲喊了一声，转头对着张生斥责，“张先生，您这约会可真是……”

张生的脸色阴沉，冷冷瞥了一眼林小姐，眼底的厌恶溢了出来，没说一个字，转身就朝着餐厅门口走去。

林映曦抽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边，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。

本可以提前结束的碰面，终究还是成了刺向郑希的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