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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假。

一声希音

郑希彻底清醒了,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缓缓滴落,他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抬起有些忍不住的湿润的眼眸看向坐在旁边的人,声音带着刚退烧的沙哑,再次问,“你会结婚,对吗?”

张生目光沉沉地望着他,没有回应,也没有否认。

郑希吸了吸鼻子,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,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,一字一句地坦白:“我早就知道了……只是有点难过。如果当初没有像垃圾一样被你捡回来,我现在贪图的,大概只是活着。可现在我太贪心了,我不想你对别人也这么好,哪怕我不知道,你对我的好到底是什么原因。”

他停顿了几秒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转,带着绝望的哭腔,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:“我又要被抛弃了,对不对?”

为什么总是这样?他努力地活着,努力地想要抓住一点温暖,可最后还是会被丢下。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吗?弱小到连被留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
郑希死死攥着手上的佛珠,指节泛白,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手背上,瞬间烫得他心口发疼,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汹涌而出。

张生在他面前蹲下身,视线向上,看不清郑希的眼睛,被帽子遮挡了,冷光下只漏出半张脸。

不用看也知道小猫哭了。

张生褪去了所有的冷漠,这条路很难走,明知而不可为的冲动,保障不了以后郑希不会反悔,又直言说,“没有抛弃你。”

“你撒谎。”郑希望着他,泪水模糊了视线,固执地不肯移开,“联姻都要定了,不就是要结婚吗?难道你跟别人结婚还要插一个我吗?我是什么…”

“之前答应你的,我会做到。”张生打断他的话,语气认真又笃定。当初在别墅里说过,不会丢开他,这句话从不是随口一说。

郑希不太相信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说出内心的秘密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:“我是……喜欢你…的哥。但你不能撒谎,哪怕你不喜欢我,也别骗我……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猝不及防地砸进张生的心湖,掀起滔天巨浪。他瞳孔微缩,怔了怔,看着眼前的人,竟罕见地失了神。

张生从未想过这个方面。

张生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。

走廊里的输液声仿佛被无限放大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郑希抬高了一下帽沿,眼底的赤诚与脆弱,张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、颤抖的唇瓣,还有那攥着佛珠不肯松开的手,喉结滚了滚,之前所有的计划崩塌,只剩下心口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不能撒谎。”郑希重复后面一句话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前面的。”张生提醒道。

郑希的指尖蜷缩起来,耳尖泛红,犹豫了许久含糊逃避:“我…没说什么。”

张生的心脏像是被轻轻蛰了一下,那点动容清晰地蔓延开来。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少年泛红的眼尾,声音放低了些,循循善诱的问:“真没有?”

只是哥?

郑希的头垂得更低,声音细若蚊吟,怎么敢说,他没有勇气说出第二遍了,“我…真的没说什么…”

他慌不迭补充,希望张生刚才没有听到,为自己的话道歉,“对不起……你就当我喝醉了胡言乱语,不用当真。”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,这句话本就是越界,用兄弟情代替。

恰好护士过来拔针,郑希又压低帽沿,假装无事发生,拿起旁边的塑料杯喝水。

护士奇怪的眼神看他们几眼。

回到车上,张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车厢里的沉默压得郑希心慌。他压了压帽沿,遮住自己大半张脸,试探着开口:“不回去吗?”

没听见吧…

听见了吗?怎么办…

应该不会识破他的谎言吧。

“你…生气了吗?我…”对不起还没说出。

后脑勺突然被轻轻按住,下一秒,带着清冽气息的唇瓣就覆了上来。郑希彻底僵住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觉得呼吸都停了。

他怀疑张生生气自己越界了,怀疑张生在惩罚他,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,酒后出现幻觉,都没有想到张生对他无法压制的感情。

直到唇瓣分离,张生的额头抵着他的,低沉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温度,落在他耳边:“不要道歉。”

张生看着郑希茫然失神的眼睛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,像是无所谓了,“害怕什么?”

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,带着暧昧的灼热。

郑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,心头那点不真实的荒唐感越发强烈,脱口而出询问,“你听到了吗?”

我喜欢你,但说不出口。

张生捏了捏他的耳垂,动作带着点宠溺的力道,鼻尖蹭过他的鼻尖,气息交缠间,声音低沉,“嗯,弟弟。”

“……”郑希松了一口气,心口的闷还是挥之不去。语气还是有些放下的慌张与恐惧,“真的没有,我在酒后乱说话,你不要信。”他从未奢望这个结果,只想这个是梦。

噩梦快点醒过来吧。

“信什么?”张生直起身,发动车子,引擎的轰鸣声带着风掠过车窗,“意思你刚才说谎?”反复强调很有猫腻。

郑希还陷在巨大的冲击里,呼吸滚烫,“没有,没有全部说谎,一些是胡言乱语的。”真的也不能是真的。

张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,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里,语气平静,“哪些假,哪些真。”

他按了按喇叭,前面的奥迪被吓了一跳,连同郑希乱跳的心,奥迪急的奔驰左转,让出一条路。

车内后视镜下挂的两只毛绒小猫挂件,一黑一白,都围着围巾,摇摇晃晃。

郑希看的出神,他不知道张生什么时候挂的这个可爱玩意,是因为要联姻了吗?她喜欢这种东西才做的吗?

良久,他回答,“哥…”

“……”

客厅的灯还亮着,郑希一眼就瞥见顾蒲瘫坐在沙发上,走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:“你怎么还没睡?在等我们吗?”

顾蒲立刻直起身,眼睛一亮:“你退烧了?没事了吧?”

“早没事了,让你担心了。”郑希笑了笑,真假笑容。

顾蒲悄悄往后瞟了眼跟在后面的张生,见他脸色依旧冷淡,立刻凑到郑希耳边小声问:“你们刚才在医院……发生什么了?他那脸色,我还以为要杀了我。”

郑希也跟着压低声音,眼底藏着点狡黠:“秘密~ 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啊?”

顾蒲一愣,试探着抬高音量:“没、没发生什么特别的?”

郑希俯身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假装轻松:“真没事,放心吧。”

话音刚落,后颈突然被轻轻捏住,带着熟悉的微凉触感。张生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“干什么?”

“我安慰安慰他啊,”郑希转头,“刚才在医院他都快被你吓死了。”

顾蒲在一旁苦笑——何止是快吓死,简直是魂飞魄散。

张生没理会顾蒲弱小的心灵,指尖轻轻摩挲着郑希的后颈,命令说:“上去洗澡睡觉。”

“哦。”郑希乖乖应了声,转身往楼梯走。

张生在沙发另一侧坐下,指尖搭在膝盖上,没说话。

顾蒲看着郑希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,忍不住又问:“真没事了?”

“嗯。”张生淡淡应了声,转而看向他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,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
“还有几天吧,怎么,嫌我碍眼要赶我走?”顾蒲挑眉,还是不太放心。

张生瞥了他一眼,语气依旧冷淡,“晚几天走,刚好有事要你帮忙。”

顾蒲愣了一下,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——多半是和林家、和老爷子的事有关。他识趣地闭了嘴,没再追问,只是心里清楚,经过今晚这一遭,有些事情,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客厅里的灯光柔和,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。

张生洗完澡出来时,卧室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。郑希早已睡熟,整个人窝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,呼吸均匀又轻缓,软乎乎的模样像只蜷缩的小猫。
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弯腰将被角轻轻拉低了些,避免遮住少年的口鼻。随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,伸手将人稳稳搂进怀里,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心口。

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,他俯身,在那柔软的发丝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紧了些,闭上眼,伴着怀中人的温度,渐渐沉入安稳的睡眠。

夜色渐深,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,静谧又温暖,像是将所有的纷扰与算计都隔绝在外,只留这一方属于彼此的安稳天地。

郑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,像往常一样带着点呆萌的憨态,冲坐在客厅的顾蒲打招呼:“早上好。”

顾蒲抬眼瞥了他一眼,忍不住笑:“早上好。先整整你的头发吧,都翘上天了。”

郑希抬手胡乱摸了摸,试图把翘起的发丝按下去,可手指一松,头发又顽固地弹了起来。他认命地揉了把脸,干脆放弃,转身走向厨房,没过多久就端着早餐出来——身上还穿着松垮的睡衣,领口歪歪斜斜,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。

“你吃了吗?要不要一起?”他把餐盘放在茶几上,拿起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大口。

顾蒲点头,随手拿起一个包子:“谢了。”他盯着郑希看了好一会儿,见少年咬着包子发呆,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,眼神却突然亮了一下,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。

顾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看到张生走了下来,一身利落的正装,显然是要出门。

郑希咽下嘴里的包子,含糊地问:“要吃早餐吗?”

张生看了他一眼,拒绝他的早餐之约,“吃你的。”说完,没再多停留,径直走向玄关处,穿鞋出门。

顾蒲来回看了看门口和郑希,好奇地问:“他这是去哪啊?”

郑希咬着包子摇头:“我应该知道吗?”

“你们都睡一个被窝了,你居然不知道?!”顾蒲震惊地提高了音量。

“我每天睡的比他早,有时候醒的比他晚,”郑希说得条条有理,又补充了句,“一直不知道他去哪。”

顾蒲无奈地叹气:“你可以问问他啊,虽然以他的性子,可能不会说。”

郑希认真地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,口头答应说,“嗯,下次问问。”

他没资格问。

顾蒲看着他这副坦然又带着点乖巧的模样,总感觉哪里不一样。

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郑希带着笑意的脸上,那点悄然生长的明媚,像破土而出的嫩芽,在这栋曾经冰冷的别墅里,渐渐扎下了根。

是真的明媚吗?是伪装。

郑希百无聊赖地趴在一旁看顾蒲工作,自己摊开珠宝设计书翻了几页——老师这阵子没来,他只能对着书本自学,没看多久就打了个哈欠,眼神渐渐发沉。

顾蒲余光瞥见他蔫蔫的样子,随口问:“你怎么不跟张生要个手机?起码能打发时间。”

郑希愣了愣,一脸茫然:“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吗?我不太清楚。”

顾蒲瞬间惊了,差点拍案而起:“卧槽!你到底被‘圈养’成什么样了?连玩手机的兴趣都没了?那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?”

“就逛别墅啊,”郑希说得理所当然,“里面房间好多,我一天看一个,能玩好久。”

顾蒲噎了一下,强压下羡慕嫉妒恨:“里面能有什么?”

“可多了,”郑希眼睛亮了起来,掰着手指细数,“有私人海洋馆、电影院、游戏厅,还有画室、钢琴室和古琴室。地下室有点吓人,他不让我下去了……对了,还有他最新弄好的一个房间。”

顾蒲看着自己手里的工作手机,瞬间觉得索然无味,酸溜溜地说:“我这手机除了工作啥也干不了……你说的新房间是什么样的?”

“像露营一样!”郑希语气带着雀跃,“里面有帐篷、吊床,还摆了好多花草,天花板是蓝色的,像装了片星空,特别梦幻。”

顾蒲听得心痒,连工作都没心思了,哀嚎道:“啧啧啧,幸福的人啊。”

“我每天待在一个房间里就能玩一天,可神奇了,”郑希没听见他的哀嚎,继续炫耀这栋房子里的奥秘,“而且他每次都能准确找到我在哪。”

顾蒲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说:“废话,他有监控啊,数不清的。”

郑希茫然地眨了眨眼,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:“哦,对哦,我忘了还有监控这回事。”

顾蒲气得差点心梗——他想说的根本不是这栋别墅里的普通监控!那分明是张生专门盯着他的“专属定位”,可看着郑希一脸单纯懵懂的样子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从第一天进这别墅,就没想过逃吗?到现在都没动过这念头?”在他看来,这栋豪华却处处透着掌控的房子,更像个精致的牢笼。

郑希歪着头回想了片刻,认真摇头:“没有。这里比我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好,而且我知道自己逃不出去,索性就不想了。换作任何人,应该都愿意留在这里吧?”

“那可不一定,”顾蒲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点复杂,“有的人第一天心脏就受不了。”

“好像是有点,”郑希挠了挠头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,“我第一天确实崩溃了,还以为他会杀了我。”

顾蒲听得心里发酸,又有点好奇:“那你怎么还好好活着?换别人落在他手里,第一天估计就得被折腾个半死。”张生的狠戾他见过太多了。

郑希眨了眨眼,语气无辜:“不知道啊,很神奇。我记得他第一天就只是给我包扎了伤口,什么都没做。”

张生一开始就很好了,郑希开始怀念。

顾蒲语塞,没注意到郑希脸上有一丝哀伤,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。

这份从一开始就错位的认知,偏偏成了两人羁绊的起点。

顾蒲心里直犯嘀咕——哪有人被“困”在这儿,还把对方的手下留情当成“理所当然”的?可视线落在少年那张脸上时,又觉得一切都不奇怪了。

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,眉眼精致得像易碎的艺术品,眼底的纯粹不加丝毫掩饰,连茫然的样子都透着股无辜的软态,完全是让人不忍心苛责、更舍不得欺负的程度。

换做自己也会怜爱几分吧。

顾蒲错误觉得这两人应该在一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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