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蒲快步走到客厅,直接开口问:“怎么说?联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?”在他看来,张生从不是会被动妥协的人,绝不会任由事情发酵。
郑希听到声音,像受惊的小猫般瞬间缩回被握着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。
张生闭着眼,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不用理。林家那点所谓的独特资源,只要接触核心,就能复制出来,算不上稀有,国外早就有团队做过类似的模式。”
顾蒲满脸诧异:“你早就接触过他们的产业?”
“嗯。”张生只淡淡应了一声,没多解释。
“那林家对你来说,根本没什么不可替代的利益啊。”顾蒲更困惑了,“老爷子到底看上他们什么了?”
张生终于睁开眼,目光掠过茶几上的橘子皮,嘲讽说了真相:“林映曦嘴甜,会讨他欢心。” 更重要的是不让这个孙子素手遮天。
“也是,长得漂亮又有事业心,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确实少见。”顾蒲懒散评价几句林女士,想夸大其词调侃这样子的女孩子配不配,就对上张生冷凉的视线,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张生没接话,转而跟他说:“海市那个项目,该收网了。”
指“寰生”公司合作的海口上市。
顾蒲一愣,随即苦笑:“你是真狠心,一点余地都不留。”那项目牵扯着不少人的利益。
全程插不上话的郑希,默默拿起桌上的沙糖桔,剥一个塞一个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,指缝间很快染上淡淡的橘黄色。
他是个局外人,安静地坐在一旁,听着两人聊些听不懂的商业算计,拐了十八弯,郑希心跳骤停。
“结婚吗。”
话题无头无尾,没人注意到张生的视线停留在郑希的手与脸反复扫描。
顾蒲先是懵了一秒,随即像是被点燃了引线,激动地拔高声音:“你不会真要跟林映曦结婚吧?!玩真的?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?”
郑希剥橘子的手猛地一顿,指尖的橘子皮被捏得变了形。他没说话,只是一口气塞了两个砂糖橘进嘴里,脸颊鼓鼓的,像含着糖的松鼠,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下瞟,指尖抠着掌心的橘渍,又扣扣指甲缝里的,那点酸甜突然变得有些涩口。
他就坐在张生身边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今天的香水味与相同的语沐浴露混杂。
思绪飘逸…他会和林映曦结婚…
昨天的回答是这个意思吧…
不喜欢也要结婚。
张生抽了张湿纸巾,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细细擦拭他指缝间的黄色痕迹。擦完,才抬眼看向顾蒲,建议说:“我看你需要联系精神科医生看看脑子。”
顾蒲喉咙滚动,闭了闭嘴,憋了半天嘟囔:“豁,那你刚才说‘结婚’是什么意思?” 我知道不可能。
张生没理他,转而看向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的郑希,语气依旧冷淡,询问道:“这么喜欢吃橘子?”
郑希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,老实点头:“嗯,好吃。”
“还喜欢吃什么水果?”张生又问。
他认真想了想,掰着手指细数:“芒果、桃子、山竹、菠萝、葡萄……好像有点多,除了火龙果、梨,柚子和榴莲不喜欢,其他都挺爱吃的。”
顾蒲立刻凑过来搭话:“巧了!我也不喜欢吃火龙果!”
郑希的眼睛亮了一下,转头看向他,语气带着点惊喜:“是因为容易拉肚子吗?”
“对对对!”顾蒲猛点头,像是找到了知音,“每次吃都中招,简直是我的克星!”
两人聊得热络,张生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郑希弯起的眉眼上,没说话,只是拿起手机快速点了几下。刚放下手机,屏幕就亮了起来——是张老爷子的电话。
张生接起,直接开了外放,手机“啪”地放在茶几上,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:“张生,今天回家吃饭。”
没有回应,只有客厅里轻轻的呼吸声。
老爷子的语气沉了下来:“别跟我耗着!联姻是必须的!你现在事业稳定了,就该成家了!”连说了三句强调句,句句不容反驳。
“可以。”
张生的回答轻松的,像一颗炸雷,炸得顾蒲和郑希同时僵住。顾蒲瞪大了眼睛,郑希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,后知后觉才弯腰捡起来。
不等老爷子松口气,张生的声音又冷了下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我会让您看看林家是否值得您的期待。一个“太太”花名,我不介意给了,后面的丑闻烂事,您要承担吗?”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显然老爷子气得血压飙升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过了几秒,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被狠狠挂断,客厅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橘子酸甜,和未散的冰冷气压。
顾蒲看着张生毫无波澜的侧脸,心脏莫名一沉——他太清楚张生的性子,这话绝不是随口的威胁。
对张生而言,若真被逼到联姻那一步,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不过是权衡利弊里最轻易的选择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你觉得老爷子这次是来真的?”顾蒲追问,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。这场祖孙间的博弈,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家庭矛盾,牵扯着太多利益纠葛。
他的话音刚落,张生的手机又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“林映曦”三个字。是谁把这里的情况透漏给她,答案不言而喻。
张生接起电话,没开外放,却挡不住那端传来的声音。
林映曦的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明媚,尾音却忍不住发颤,显然是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,带着几分慌乱的试探:“张先生,很抱歉突然打扰您。我知道您厌恶这次联姻,我也身不由己……我们可以先假性联姻,我保证不会参和您的事,安分守己。”
张生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,倒了三杯茶,递一杯到郑希面前,“我能得到什么?你又能得到什么?”
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。林映曦当然清楚,这场联姻对她而言是一步登天的跳板。
张家的资源、张生的权利,都是她穷尽心力也未必能触及的高度。可反过来,她能给张生带来什么?张生早已站在金字塔顶端,她拥有的一切,对张生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垃圾,甚至连“避免老爷子怒气”都算不上等价交换。
良久,她才艰涩地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至少……能暂时平息老爷子的怒火,不让您为难。”
“林小姐,你是装傻还是真傻。”张生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轻轻划破了她最后的侥幸。
林映曦听到这句话,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,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那语气里的冷漠与审视,像一条蛰伏的眼镜蛇,隔着电话都能让她感受到刺骨的后怕——她以为自己能凭借理智和分寸周旋,却忘了眼前的人,从不会给贪心的人留任何余地。
电话两端陷入漫长的沉默,足足一分钟后,张生没再说一个字,径直挂断了电话,将手机扔回茶几上。
他终于转头看向顾蒲,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,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天气:“随便他。”
无论是老爷子的强硬施压,还是林映曦的小心翼翼,在他眼里都掀不起太大的波澜。他从不是会被旁人左右的人,这场联姻若真要逼到眼前,他有的是办法让所有人都明白,谁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。
张生忽然朝郑希伸出手,掌心张开,轻微晃动,在示意着什么。郑希将刚剥好的橘子放了上去,指尖擦过张生的掌心,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剑拔弩张的局面最后是什么结局,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困惑。
顾蒲往后靠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叹口气:“好无聊啊,郑希。”
“怎么了?”郑希抬头看他。
顾蒲突然眼睛一亮,凑近了些,想到一个乐子,“想出去走走吗?我知道一家酒吧,酒好喝度数又低,环境还特别好看,去不去?”
张生捏着橘子慢条斯理地吃着,没接话,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两人。
郑希瞬间来了兴趣,眼眸亮了亮,语气带着点兴奋:“现在吗?白天也开门吗?”
“下午五六点就营业了!”顾蒲拍了下大腿,语气雀跃,“怎么样好朋友,一起去?保证喝得痛快又不醉!”
“好啊。”郑希立刻点头,转头看向张生,眼里盛满期待,像只等着被允许出门的小猫。
张生抬眼看他,沉默几秒,语气依旧冷淡:“嗯。”视线扫过顾蒲时,带着点无声的警告。
顾蒲立刻举手保证:“放心!绝对不会让他喝醉,包准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!话说,你不一起去?”
“我要回老宅一趟。”张生站起身,整理了下袖口,“结束后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“不是吧?你还真要回去吃那顿糟心饭啊?”顾蒲咋舌。
郑希眨了眨眼,带着点懵懂的天真,说:“吃饭?那你加油。”
这话一出,顾蒲和张生同时看向他,客厅寂静一片。
下一秒,顾蒲没忍住笑出声。
张生面无表情,眼底却藏着点笑意,开口问:“加油什么?”
“加油吃饭啊,多吃一点。”郑希说得认真,完全没察觉哪里不对,语气软乎乎的。
张生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,没再说话,只是在心里暗忖这只小猫,确实挺可爱的。
张生转身往门口走,留下一句“不要喝多”,便推门离开了别墅。
顾蒲笑着拍了拍郑希的肩:“走!咱们收拾一下,等会儿就出发,带你去见识见识好玩的!”
郑希用力点头,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,刚才那些沉重的氛围,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出门邀约冲散了。
郑希和顾蒲在家磨蹭了足足一小时——又是翻衣柜挑衣服,又是对着镜子调整口罩和帽子,好不容易乔装完毕,离天黑还早,干脆坐在沙发上打了几小时牌,直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,才终于出门。
两人裹得严严实实,全身上下只剩眼睛露在外面,黑色的衣帽和口罩将身形遮得彻底,远远看去,倒像是什么怕被认出来的明星,神秘得有些诡异。
“这样真的能行吗?感觉更显眼了……”郑希跟在顾蒲身后,小声嘀咕着,脚步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放心,包准没人认得出!”顾蒲拍着胸脯保证,转头又叮嘱,“记住了,等会儿别喝多,别接陌生人的酒,也别随便跟人搭话!”
酒吧里早已热闹起来,昏暗的灯光交织着暧昧的氛围,一楼的吧台前围满了人,调酒师正熟练地晃动着酒杯,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;二楼深处的小舞台上,有人在调试音响,舒缓的旋律渐渐流淌开来,零碎有人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。
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圆桌坐下,位置靠着楼梯口,抬头就能看见楼下的热闹景象。
酒单上的饮品名字格外有意思,杯子的造型也别出心裁——有像竹子般细长的玻璃杯,里面的酒液泛着极光般的渐变色彩;还有蓝色的“海洋”、白色的“北极圈”,光看颜值就让人心动。
顾蒲随手点了一杯“邂逅”,酒液是日落般的橙粉渐变;郑希犹豫了半天,选了一杯名为“极光”的酒。
“是不是很有意思?”顾蒲晃了晃杯子,看着里面的酒液流转。
郑希点点头,抿了一口——出乎意料的甜,没有想象中的苦涩,带着淡淡的果香,让他眼睛亮了亮。手腕上的手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恰好落在顾蒲眼里。
顾蒲皱起眉,盯着手环看了半天,总觉得有些眼熟。模糊记得这种款式的手环根本不是普通饰品,而是定制款的智能设备,价格高达几千万不说,还内置了极其隐蔽的定位和追踪芯片,功能复杂到常人难以想象。
“你手上戴的是什么?”顾蒲忍不住开口问。
郑希疑惑地抬起手,左右看了看:“什么?”
“你右手的手环,是手表吗?”顾蒲指着他的手腕。
郑希点点头,见顾蒲眼睛瞪得老大,下意识问:“是,怎么了吗?”
顾蒲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明白了什么,压下心头的震惊,故作轻松地说:“没事,这玩意本来就取不下来,得主人授权才能解开,防水防摔还特别耐用。是张生送你的?”
“嗯。”郑希点头,回忆了一下,“就是去游艇晚宴的前一天,他走的时候给我戴上的。”
顾蒲倒吸一口凉气,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,又立刻叫调酒师续了一杯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操,算是彻底服了,张生这掌控欲,简直病态到离谱。
还发什么定位啊。
而此时,老宅里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张生刚踏入大门,门口的随从便弯腰行礼:“张先生。”
张生连眼神都没投过去,径直穿过庭院,走进客厅——餐厅里早已坐满了人,张老爷子坐在主位,旁边是张生的父母和叔伯,另一边则是林家一家三口,还有几个小萝卜头,所有人都沉默地坐着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张生面无表情地走进去,脸色阴冷得如同结了冰,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,便径直走到餐桌左侧预留的位置坐下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
餐厅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,没人敢率先开口——有的是心里清楚这场饭的目的,懒得说;有的是想说些什么,却忌惮张生的气场,不敢说。
张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,屏幕时不时亮起,上面跳动着一串串数据——心率、位置、甚至环境声音,全是郑希手腕上那只手环传递过来的。
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,确认对方一切安好,才收回注意力。
“吃饭吧。”张老爷子终于开口,打破了死寂。
碗筷碰撞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,没人敢大声咀嚼,张生更是全程没动几筷子,显然只是来走个过场。
吃到一半,张老爷子放下筷子,又提起那联姻的破事。
“联姻的事,趁年前落实了。”
桌上的人瞬间屏住呼吸,林家父女的脸色更是瞬间绷紧,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张生。
张生的父母和叔伯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,却发现他依旧面无表情,和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。
饭桌上的人表面光明磊落,有头有脸,其实都惧怕着某个男人。
张生放下饭碗,收起手机,抬头看向老爷子,语气冷淡:“嗯,还有事吗?”
“真是丢张家的脸!”老爷子冷哼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满。
张生早已习惯了这种近乎陌生的亲情,脸上没有丝毫波动。他站起身来,“我不觉得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脸色骤变。
张生抬眼看了手机,9点多,信息里发来一个定位,关闭手机,转身离开。
结束了一场不愉快的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