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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恋爱吗(bushi)

一声希音

“阿希,我们谈谈。”

郑希的思绪猛地被打断,心头莫名一紧,有种不祥的预感,小声问:“什么?”

“第一,不要再让我发现你去地下室。”张生不想不可控再发生一次,像养了小宠物放纵一次,回来拐了脚,看着窝火又无奈。

“第二,你是人,不是任人摆弄的物。第三,以后不用再叫‘您’,直接叫‘你’。第四,从现在开始,到以后,不要一直道歉。”

四条约定被他平铺直叙地罗列出来,没有情绪起伏,却像四块石头,重重砸在郑希心上。

他愣了很久,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。眼前的张生,好像和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。

张生精准地戳破了郑希所有的自我认知:那些默认自己是“物品”的卑微,那些刻意保持的恭敬疏离,那些不敢展露半分任性的乖巧懂事,全都被他看在眼里,直白地摆到了明面上。

原来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、自以为隐秘的想法,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
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,有震惊,有茫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他攥了攥衣角,喉结动了动,最终只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真知道了吗?”张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没放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,“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
郑希想问的太多,瞬间又空白清零,沉默了好几秒。他心里其实翻涌着太多情绪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一句轻飘飘的:“我没有吧。”

“我要肯定的回答。”张生的语气沉了沉,他摸清楚郑希这副模样,是把所有心思都藏在了肚子里。

郑希咬了咬下唇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才低声重复:“没有。”

张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这小孩还是太拧巴,那些藏在心底的疑问、委屈,还有不敢说出口的期待,怎么教都学不会直白地说出来。

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再逼他,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行。”

没有指责,没有追问,却像默认了他这副不肯松口的模样。

之后几天,张生安排了老师上门,每天6小时的珠宝设计课,是之前特意问过郑希喜好后定的。

于张生而言,郑希选设计并不意外,他总觉得这份细腻与专注很适合对方;更重要的是,人总得有一技之长,不能永远躲在温顺的壳里,回避真正的自己,之后没了自己也能自强自立。

他只是被泥土埋没的宝石,不是受人脚踏的地板砖。

郑希虽带着迷茫,却格外认真地投入学习。

珠宝设计的专业知识于他而言太过陌生,复杂的绘图技巧、宝石的材质特性,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。老师讲课的节奏偏快,他好几次想开口让老师慢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习惯了乖巧的他,总怕自己的要求会添麻烦,只能硬着头皮憋在心里,拼命想跟上进度。

偶尔坐在一旁处理工作的张生,早已注意到他频频蹙起的眉头、偷偷放慢的笔记速度,却始终没说话,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一周五天的课程,就在郑希紧张又笨拙的追赶中过去了。

周末午后,张生随手翻开一本珠宝杂志,目光落在页面上,却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这几天学得如何?”

郑希瞬间绷紧了神经,压迫感顺着话音漫过来。他攥着衣角,心里发慌。

这几天学得迷迷糊糊,很多内容左耳进右耳出,记住的零散碎片,转头又忘了大半。“我…有点跟不上进度。”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。

“哦。”张生的回应依旧清淡,听不出情绪。

郑希更着急了,慌忙看向桌上摊开的专业书,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:“我有在认真学的!”他太怕辜负这份机会,更怕浪费张生背后的用心。

他知道请来的老师都是行业里的大佬,这样的资源有多难得。他不想让张生觉得,自己是个既没用又笨拙的人。

张生抬眼瞥了他一眼,见他眼底满是慌乱的恳切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
到了周一上课,郑希坐在书桌前,手指攥了又攥,终于鼓起勇气,在老师开讲前小声开口:“老师,能不能稍微讲慢一点?我有点跟不上…抱歉。”说完,他紧张地垂下眼,等着对方可能出现的不耐。

可老师非但没拉脸,反而语气温和地应道:“好的,没关系。那我们先重新复习一下前面的知识点,再往下讲。”

站在书房门口的张生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镜片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,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
今日老师临时有事,课程暂停,原本六小时的安排缩成了上午的四小时。

课后,郑希抱着珠宝设计的专业书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那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——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他没吃透的知识点,边角处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,有的举着“加油”的牌子,有的咧嘴笑,都是他偷偷画来鼓励自己的小小心思。

正对着笔记琢磨难点,一只手突然伸过来,抽走了他的笔记本。郑希猛地一惊,下意识想伸手抢回,指尖却僵在半空。

他看着对方翻开笔记本,一页页掠过那些略显笨拙的字迹,目光在页脚的涂鸦上稍作停留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还是惯常的冷漠。

郑希的心跳悄悄变快,有点窘迫地攥着衣角,生怕他觉得这些涂鸦幼稚可笑。

可张生只是静静翻了几页,便合上笔记本递还给他,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指尖带着短暂的温度。

没等他反应过来,张生已经接起一个进来的电话,转身走出了客厅,只留下郑希愣在原地,手还停在刚接过笔记本的位置,脸颊悄悄泛起了热。

张生挂掉电话时,视线恰好落在客厅里那个埋着头的小小身影上——郑希还在对着笔记本琢磨知识点,后背微微弓着,像只专注的小兽。

方才电话那头,是心理医生李医生。医生已经收到了郑希前几天填完的测试表格,连同全面的身体检查报告一起,给出了初步诊断:创伤应激障碍。

李医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,清晰又沉重:“患者之前经历过严重创伤,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,会在特殊环境下被触发,引发强烈的应激反应,上次的昏厥就是典型表现。需要持续观察和定期复查,昏厥已经算是比较严重的症状,若不及时干预,很可能加重心理创伤。”

末了又补充,“目前只是初步判断,还需后续跟进。”

张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,镜片后的眼眸彻底沉了下来,像被乌云笼罩的深潭,没了半分暖意。

他想起地下室里郑希倒下去的瞬间,想起他总是紧绷的肩膀、习惯性瑟缩的动作,想起那些藏在乖巧下的惶恐——原来不是“矫情”,不是“敏感”,是刻在骨子里的创伤,是他从未真正看清的过往。

良久,他才对着听筒,用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淡淡应了一个“嗯”,挂断了电话。

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诊断带来的沉重宣告,张生站在原地,看着客厅里浑然不觉的郑希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自责,有心疼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。

张生收回翻涌的思绪,迈步走向客厅,脚步放得很轻,直到站在沙发旁,才开口,语气刻意放得平淡:“老师这一星期暂时不能来。”

郑希正对着笔记上的绘图技巧发呆,闻声立刻抬头,眼底还带着几分刚从知识点里抽离的茫然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乖乖应了声:“好。”

他没多问原因,只是顺势将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,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页脚那个画歪了的笑脸涂鸦。

郑希整理完笔记,抬头望向沙发上办公的张生。最近半个月,对方的关照像温水浸过心底,可他总揣着份不踏实——表面看是“养小孩”的责任,可那些超出界限的温柔,让他忍不住想探个究竟。

压下心头的局促,他还是问出了那个突兀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亲我?这是正常的感情范围内的吗?”他向来分不清亲疏界限,只知道那一下触碰,让他记了很久。

张生没抬头,指尖仍在键盘上敲击,分心回答,“问的什么时候的?”

郑希愣住了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,慌忙掰着手指回想:“半个月前吧?就是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卡壳,具体场景模糊不清,只记得那温热的触感真实存在,“就是你抱着我的时候……好像是……诶,不是……”越说越乱,自己都觉得像在胡言乱语。

张生听完这段含糊的解释,随手保存好电脑里的文件,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他,语气带着点玩味:“追究半个月前的一个吻?”

那疑问句被他说得像陈述句般冷漠,郑希瞬间泄了气,仿佛之前的心动都是错觉:“好吧,可能是梦,跟上次一样。”

张生的目光骤然沉了沉,抓住了关键:“上次?”

郑希猛地捂住嘴,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,慌忙否认:“没有!”

张生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,眼神带着异常的压迫。

他被看得发慌,支支吾吾坦白,“就是从海市回来那天,我梦到……你莫名其妙亲我了……”声音越说越小,几乎要融进空气里。

张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却想起了郑希那天醒来时的反常,瞬间串联起前因后果,追问:“然后呢。” 大概知道什么梦了,

郑希心脏狂跳——他怎敢说梦境后半段,两人的关系早已超出“收养”的界限?那无异于暴露自己藏在心底的私心。

笔尖戳了戳本子,硬着头皮道:“没、没有了……”

张生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:“撒谎了,阿希。”

郑希心里炸开了锅——张生怎么知道自己在撒谎?难道有读心术?每次都被精准戳破,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又慌又怕。

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,他下意识捏了捏发烫的耳垂,磕磕绊绊地找补:“我…忘记了…嗯对…就是忘了后续了…”

张生依旧平静地看着他,眼神像精准的探照灯,没放过他任何一丝慌乱:“撒谎的人总有很多小动作,刚才说‘没有’,现在又说‘忘记了’,前后矛盾。”

这句话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,后脚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他太清楚,一旦说出梦境里那些越界的画面,就是彻底摊牌,眼前这份好不容易稳定的关系,说不定会瞬间崩塌。

又支支吾吾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能说的:“就…就你在梦里让我好好爱自己……”

张生闻言,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抬眼睨着他,语气带着不容糊弄的锐利:“看你这表情,显然不止这一句。”

郑希彻底没了办法,既不敢坦白,又编不出像样的借口,干脆紧紧闭住嘴,把头微微偏开,摆出一副“选择性耳聋”的模样,任由心跳在胸腔里擂鼓,只盼着这份逼问能快点过去。

“阿希,过来。”

郑希心里咯噔一下,慌得厉害——这是要继续逼问吗?说出来怕彻底失去,不说又怕他生气,进退两难间,他磨磨蹭蹭起身,踱了几步站到张生面前。

许是潜意识里的依赖作祟,竟很自然地抬腿跨坐,稳稳落在他腿上,声音带着点哀求的软:“怎么了…求你了,这真不能说…”

张生顺势搂住他的腰,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,轻轻嗯了一声,其实不想问了,“那能亲吗?”

郑希脑子一懵,下意识以为是让自己亲张生。习惯性服从的本能压过了疑惑,他微微低头,带着点笨拙的慌乱,飞快在张生嘴角碰了一下。刚要退开,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淡的笑,清冽又低沉,像石子投进心湖。

他瞬间僵住,满脑子空白——不对?哪里错了?

平稳的心跳骤然失控,像心电图般剧烈起伏。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张生问的不是“能不能亲他”,而是“能不能亲自己”。

这认知刚冒出来,后颈就被扣住,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还没等他开口,温热的唇就压了下来。不是之前浅尝辄止的触碰,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侵略性,辗转厮磨间,连呼吸都变得灼热。

亲完,张生松开手,单手捧着他的脸,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,眼神深邃,语气带着点笃定的玩味:“你潜意识想亲我。”

郑希瞪圆了眼睛,脸颊烫得能烧起来。被吻过的嘴唇水润饱满,像涂了层透亮的润唇膏,连呼吸都带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

他想反驳,喉咙却像被堵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生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
郑希还没从刚才的吻里缓过神,嘴唇泛着水光,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无措,结结巴巴地辩解:“不是…我…我以为你让我亲你…你为什么要…突然这样…”

话越说越乱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什么,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团麻,既困惑又慌乱。

张生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,指尖依旧轻轻蹭着他发烫的脸颊,语气平静:“很明显的答案。”

没有解释,没有点明,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像钩子一样勾着郑希的心。

他望着张生深邃的眼眸,想从里面找到一点蛛丝马迹——是“养小孩”的纵容?还是别的什么?可镜片后的目光太深。

他看不穿,只觉得那份“明显”,唯独对自己而言,模糊得像蒙了层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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