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希花了好一会儿才从羞耻感里缓过来,还隐隐能感受到药物的存在感,让他忍不住低头攥紧了床单。想起刚才对张生的那点反抗,他心里突然“咯噔”一下。
张生向来不喜欢人忤逆,自己刚才那样,会不会惹他生气?
他偷偷抬头,正好对上张生擦头发的眼神。吹风机已经关掉,张生的头发半干,垂在额前,眼底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,却像会读心术似的,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不听话了吗?”张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悬浮的石头终究还是重重的砸了下去。
“我刚才也知道的……”郑希的声音越来越小,底气不足。他能感觉到,张生这话里带着点不满,要是自己没发烧,说不定早就迎来“惩罚”了,现在不过是因为生病,暂时被搁置了。
“胆子大了。”张生扯了扯嘴角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,听不出是真生气,还是随口调侃。
郑希更慌了,连忙道歉:“您会怎么罚我…对不起。”他宁愿张生直接说出来,也不想被这种未知的“等待”吊着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“你退烧了就知道。”张生把毛巾扔在床头柜上,语气依旧冷淡,却没再追问,只补充了一句,“睡觉。”
郑希不敢再问,只能乖乖躺下,闭上眼睛。可心里的忐忑还没散去,翻来覆去好一会儿,才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,慢慢睡了过去。
半夜三更,他迷迷糊糊间觉得额头一凉,像是有只手轻轻贴了上来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。紧接着,身上的被子被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郑希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,却知道是张生——他没睁开眼睛,嘴角悄悄勾了勾,又往被子里缩了缩,安心地睡了过去。
郑希醒来时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味,身体被牢牢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。他抬头,正好撞见张生线条流畅的下颚线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对方侧脸上,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,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,竟让他看呆了几秒。
“醒了?”张生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,察觉到他的动静,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温度虽没完全降下来,却比昨晚的滚烫好了很多。
没多说什么,张生轻轻松开手,起身走向洗漱间,只留下一句“再躺会”。
郑希乖乖待在床上,直到听见洗漱间的水声停了,才起身走过去。推开门时,张生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色外套,正对着镜子整理袖口。他刚拿起牙刷挤上牙膏,就见张生转身出去,没几秒又走了进来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凉意,极像鬼压身,但!这是大清早。
这鬼早晚都出现他身边,24小时上班。
他被喂药了。。
一颗的新退热铨如昨天一样,它犹如西医药片,药剂一把抓,下药猛的一批,药效也快得多。
郑希的身体瞬间僵住,连呼吸都忘了,耳朵“唰”地红透,指尖捏着牙刷微微发颤。
张生面无表情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,他才缓过神来,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,羞耻感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悸动,让他脸颊发烫。
“换完衣服出来。”张生洗完手,用毛巾擦着手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,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洗漱间。
郑希盯着镜子里泛红的自己,愣了几秒才加快动作——刷牙时牙膏沫差点蹭到下巴,穿衣服时手忙脚乱系错了纽扣,好不容易收拾妥当,他深吸一口气,才攥着衣角走出洗漱间,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张生,说了句:“我好了。”
郑希坐在餐桌前,喝着温热的粥,身体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很多,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上来,连嘴里的粥都没了味道。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张生,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包,神色淡然,可郑希却总觉得,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“惩罚”的倒计时。
他越想越慌——会是被打吗?昨天那巴掌,张生本身没动多少力气。
刺痛又酥麻。不是真的疼痛,而是羞耻心作祟,感知觉被放大几倍。
想到这里,他身体从头到尾短颤了一下,连坐姿都变得僵硬。
可如果不是被打,又会是什么?上次的手铐已经是轻惩罚,重一点的会是什么?是像之前那样被锁着不准动,还是……他不敢再往下想,脑子里乱糟糟的,满是后悔——早知道就不跟张生犟那几句话了,现在好了,要提着心吊胆等未知的惩罚。
粥碗见了底,郑希没敢起身,只是攥着勺子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张生,心里反复念叨着“怎么办”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
医院的输液室很安静,只有药液滴入输液管的“滴答”声。郑希坐在椅子上,目光落在手背上的针管上,心思却早飘到了“惩罚”上。
检查结果显示没大碍,只需要吊两瓶药水就行,可身体的轻松没驱散心里的恐慌。
那些曾经被殴打的记忆突然涌上来,压得他胸口发闷,脸色白了不少,不像退烧的人。
他偷瞄了眼坐在左手边的张生,对方正看着手机,侧脸依旧冷淡,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更没底。
纠结了半天,郑希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,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试探:“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惩罚,让我有个心里准备…”
张生听到这话,才放下手机转头看他,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你觉得会是什么?”
郑希的手指攥紧了衣角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点哀求:“被打…能不能轻点…”说完,他抿紧嘴唇,不敢再看张生的眼睛。
“不能。”张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手机,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,连语气都没波动。
郑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,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
他应道:“好吧…对不起,我之后不敢不听您的话了。”道歉的话像羽毛一样轻,他知道这大概率挽救不了什么,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。
这时,张生忽然抬手,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,手指陷进柔软的头发里,轻轻揉了揉。可这动作没让郑希觉得安慰,反而觉得那只手格外沉重,压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把吊液输完就知道了,闭嘴。”张生边回复邮件边说。
郑希乖乖闭上嘴,低下头,视线落在地上的瓷砖缝里。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慢慢滴着,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,他既害怕即将到来的惩罚,又不敢再追问,只能任由时间一点点过去,连发呆都带着紧绷的气息。
吊液很快就输完了,护士拔针时郑希下意识缩了缩手,张生站在旁边,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,直到针管拔出来、棉签压好才松开。
五分钟后,郑希跟着张生走出输液室,脚步放得很慢,双手插在棉袄兜里,指尖攥着衣角。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他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,明明是雪后初晴的好天气,可在他眼里,那些色彩都像褪了色似的,灰蒙蒙一片。
输液结束了,该来的惩罚也近了。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,要是被打得太厉害,会不会又要被送回医院?
“想去哪里?”张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依旧冷淡,“没有的话就回去。”
郑希猛地抬头看向他,脑子飞快运转,想找个地方拖延时间,可他根本不知道拉萨有什么好去处,搜遍了记忆也想不出一个名字。他不想回去,一想到回去可能要被打,脚步就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。
“我不知道,”他老实回答,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发颤,“但我不想回去…”
“想再发烧一次来医院?”怎么那么容易发烧,小猫体质不行。
“不是…我只是想晚点被打…”他咬了咬下唇,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,没听到张生的回应。郑希心里更慌了,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,连忙补充:“我知道了,回去吧。”
郑希低下头,等着张生转身,可等了半天,却没感觉到对方的动静。抬头时,正撞见张生看过来的眼神,那眼底的冷淡好像淡了些,多了点他读不懂的复杂。
张生在手机上按了几下,收起屏幕后,便带着郑希回了酒店。一进客厅,郑希就乖乖坐在沙发上发呆,双手攥着衣角,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怎么才能减轻痛感——哪怕还不知道惩罚具体是什么,恐惧也早已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没一会儿,他听见张生开门出去的声音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:难道是去拿挨打的工具了?完了。
手心沁出冷汗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如何麻痹神经的念头。
直到脚步声靠近,张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“抬头。”
郑希不敢违抗,乖乖抬起头,却没看到想象中的“工具”——张生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,里面是几盒基础药物,而他手里拿着一顶毛茸茸的小猫帽,白色的绒毛软软的,耳朵还带着粉色的边。张生俯身,把帽子轻轻戴在他头上,指尖调整着位置,直到戴正,又伸手托起他的下巴,像是在打量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帽子遮住了郑希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显得格外呆萌。可他却愣住了,心里满是疑惑:这是挨打前的仪式感吗?如果是这样,反而更让他觉得沉闷,像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张生的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他的模样,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,下一秒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。
可就是这一笑,却让郑希的心像被绳子牵住,瞬间沉了下去——不是心动,是心死。在他眼里,这笑容仿佛在宣告,接下来的惩罚会有多痛苦。
他耷拉着肩膀,扯下头顶的小猫帽,攥在手里,心脏传来一阵刺痛,连呼吸都带着恐惧的窒息感。
明明是出来玩,可他一点开心都感受不到,只后悔自己不该发烧,更不该在塞药时犟嘴,如今就算烧退了,也只剩满心的忐忑。
见张生在旁边坐下看起了手机,不知是处理工作还是别的,郑希犹豫了几分钟,终于还是小声开口:“我能去睡觉吗?”他想逃避,哪怕只是暂时躲一会儿也好。
张生关掉手机,扔在沙发上,转头看向他,伸手捏住他的后颈,像是给他按摩放松,“怎么?很困?”
郑希摇摇头,逃避的心思被戳穿,他不敢说实话,也不敢撒谎,只能小声应道:“没有。”
张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,捏着后颈的手突然加力,迫使他转过头来,自己则微微凑近——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。
“是在想惩罚吗?”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可眼底的冷意却让郑希浑身发僵后背发凉。
郑希僵硬地点点头,手指死死扣着帽子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“行。”
张生只说了一个字,郑希就后缩了,想挣开后颈的钳制。可他刚动了一下,就后知后觉地停住了。他清楚地看到,张生的眼眸冷得可怕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吓人。
“我…我…”他张了张嘴,只说出两个“我”,剩下的解释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生又靠近了一些。
郑希闭上眼睛,双手死死攥着那顶小猫帽,指腹捏得绒毛变形,心脏“扑通扑通”跳得飞快。他想说些求饶的话,却又觉得没用。
怎么办,他不想挨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