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的航班在云层间穿梭，郑希靠在机舱座椅上，困得眼皮打架，却因为座椅狭窄睡得并不安稳。

等他们抵达转机机场时，已是第二天中午，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墙，能看到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沐浴在冷冽的阳光下，北方的寒意顺着缝隙钻进来，让他下意识裹紧了黑色大衣。

张生一手拎着轻便的行李箱，里面大多是换洗衣物——对他们而言，缺什么到了西藏再买就好，有钱人的世界似乎从不需要为琐碎的行李费心。

郑希偷偷想着，甚至离谱地猜测，张生说不定会直接在西藏买套房子，让任何地方都能变成临时的家。

他脖子上挂着U型靠枕，鸭舌帽压得低了些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。张生牵着他的手，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，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里，不知情的路人只会觉得这是对衣品绝佳的情侣，而他像个刚放寒假、跟着伴侣出游的21岁男大学生。

“坐着，我去处理一下航班。”张生的声音依旧冷淡，指了指旁边空置的区域。

郑希乖乖地坐在行李箱上，双手抓着拉杆，点头应道：“好。”

张生转身离开后，候机厅里的嘈杂声似乎更清晰了——小孩的哭闹声、情侣的说笑声、旅游团导游的喊话声，交织在一起。他望着窗外的飞机，正发呆时，几道脚步声忽然停在面前，挡住了视线。

“帅哥，你好好看，能给个联系方式吗？你要去哪里啊？”带头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，语气里满是雀跃。

“真的好好看啊，像漫画走出来的男生！”旁边的女生跟着附和，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。

后面的男生也探头看了看，低声跟同伴较劲暗暗散发出醋味，“看着不像是一个人出来的。”

“我刚才远远看着，还以为看到了韩漫男主！”另一个女生说着，甚至伸手想去碰他的袖口。

郑希彻底懵了，身体往后缩了缩，行李箱跟着他的动作往后滑了半寸。他飞快地扫了眼张生离开的方向，没看到熟悉的身影，只能攥紧拉杆，小声回应：“啊…谢谢…”

“帅哥在看什么？有什么东西吗？在找人吗？”女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没看到特别的人，又追问起来。

这时，几人终于看清了鸭舌帽下的脸——白皙的皮肤、纤长的睫毛，连慌乱时微微泛红的耳尖都透着精致，瞬间被惊艳得说不出话。

“帅哥，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啊？”有女生大胆地伸手，想去握他的手腕。

郑希应激般地缩回手，声音带着点无措：“我没有…手机…”

“是害羞吗？”女生们没放弃，又问，“你是大学生吧？看着好小。”

“不是…我…”他话没说完，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人群里，张生正朝这边走来。那人的脸色和平时一样冷淡，可郑希莫名觉得，那眼神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，直觉告诉他“不妙”。

张生很快走到面前，完全无视了围着郑希的几人，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，修长有骨感，青筋浮在上面。

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——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，气场极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却让人不敢随意靠近。

“有事？”张生的声音冷得像冰，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，带着明显的疏离。

接着，他转头看向郑希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带着点确认的意味：“你认识？”

“我不认识。”郑希立刻摇头，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，否定的很重了。

那几人你看我、我看你，张了张嘴，竟没一个人敢说话。

张生没再理会他们，推着行李箱——上面还坐着郑希——转身就走。金属拉杆在地面滑动的声音格外清晰，渐渐远去。

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候机厅的拐角，那几人才松了口气，相互看了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
郑希坐在行李箱上，目光一直落在张生握着拉杆的手上——指节分明，没什么多余的动作，他猜不透张生现在的心情，是在生气吗？又在气什么？

直到张生推着他走到一排空椅子前，郑希才从行李箱上跳下来，乖乖坐好。旁边的行李箱立着，张生就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手机，指尖偶尔在屏幕上点几下，回复着信息，没看他一眼。

离下一班航班起飞还有一小时，空气里只剩候机厅的背景音，安静得有些微妙。

郑希忍不住抬头，关心道，“您不坐会吗？”

张生侧过头，低头看向他，没回答坐不坐的问题，反而直接问，“刚才做什么。”

“他们觉得我好看，要我联系方式，”郑希赶紧解释，生怕张生误会，“我说没有，他们不信……”他说着，还下意识缩了缩肩膀，像在报备自己没错事的小孩。

张生把手机放进大衣兜里，没说话，只是俯身抬手，掌心轻轻贴在郑希的脸上。他的眼神依旧淡然，指尖却慢慢下移，大拇指按在了郑希的下嘴唇上，轻轻蹭了蹭，才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这一声“嗯”没带任何情绪，摸脸的动作也轻得像羽毛。郑希僵在椅子上，完全不知道张生是什么意思，既没说信，也没说不信，更没提刚才的插曲。

他只能乖乖呆着不动，楞楞的仰头，只觉得张生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，烫得他心跳都快了半拍。

张生收回手没一会儿，郑希就陷入了沉默。他偷偷琢磨着张生的神情——明明是张生自己答应来西藏，可刚才那副淡淡的样子，又不像是期待，难道是临时反悔了？可以张生的性子，绝不会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，这点疑惑像小石子一样搁在他心里。

他有些无聊，摸了摸大衣口袋，指尖触到了昨天塞进去的抹茶巧克力。包装纸窸窣响了一声，他掏出两颗，撕开一颗塞进嘴里，微苦的抹茶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，甜意悄悄压下了心里的纠结。附近没看到垃圾桶，他只能把空纸壳攥在手心，等找到再扔。

剩下的一颗，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生，手伸到一半又顿住——张生平时对这些小零食好像没什么兴趣，会不会不喜欢？

正犹豫着，旁边传来一阵小声的啜泣。郑希低头，看到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她爸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，耳机还塞在耳朵里，完全没注意到孩子。

郑希心里软了软，用小腿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后背。小女孩抬头，眼里还挂着泪珠，看到他递过来的巧克力，怯生生地没动。

“我不是坏人哦，”郑希放轻声音，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，“你看，我也吃了，很甜的。”

小女孩这才慢慢站起来，小跑到他面前，伸出小手接过巧克力，软糯地说了句“谢谢你”。

“要我帮你打开吗？”郑希问。

“要。”小女孩点点头。

看着小女孩含着巧克力露出笑脸，郑希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：“用这个擦眼泪，手没洗过不卫生。”等小女孩攥着纸巾跑回父母身边，他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空纸壳，一转头，却撞进了张生的目光里。

那眼神看得他心里一慌，像做小动作被抓包似的。他赶紧摸了摸口袋，变魔术的掏出了一颗巧克力，连忙伸手递向张生，声音都有点发紧：“不要吗？”

等了一分钟没得到回应，他举着巧克力的手悄悄往下落了点。

张生没接，只是冷淡开口：“看对面。”

郑希疑惑地转头，对面座椅上坐着个穿一身粉色的女生，连行李箱都是粉嫩嫩的，刚才他给小女孩巧克力时，就隐约觉得有目光落在身上，这会儿被抓包，女生赶紧移开视线，假装看窗外的飞机。

“她…她怎么了？”郑希回头问张生，还是没明白。

“她一直在看你，”张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可能想要你的巧克力。”

郑希愣了愣，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手里的巧克力上，追问：“那您不吃吗？”

张生没回答，反而反问：“你不给她吗？”

“我兜里还有，这颗给你。”郑希想都没想，直接把巧克力塞进张生手里，又起身摸了摸右边口袋——里面居然还揣着一把，都是之前没吃完的。他走到女生面前，把巧克力递过去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给你吃，我刚才没注意到你在看。”

女生慌忙站起来，双手接过巧克力，脸颊泛红：“没有没有，抱歉啊，我只是看着而已，没有要要的意思…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郑希笑了笑，转身坐回张生身边。

不远处的女生拆开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，眼角的余光又忍不住飘过来——她看见那个刚才还冷淡的男人，正低头撕开手里的巧克力包装，指尖捏着糖块递到郑希嘴边。郑希没犹豫，微微仰头就含了进去，嘴角还沾了点巧克力粉，张生伸出拇指，轻轻替他擦掉了。

粉色衣服的女生握着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假装刷着社交软件，实则悄悄按下快门——镜头里，郑希坐在椅上仰头接巧克力的模样，和张生低头递糖的姿态，被框进同一画面。

她迅速将照片发给朋友，配了句“候机厅遇到的神仙情侣，好甜”，才收起手机，假装看向登机口的方向。

就在这时，候机厅的广播突然响起，清晰的登机提醒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。郑希立刻站起身，下意识看向张生，见对方已经拎起行李箱，便快步跟上。

这次的座位远比上一班飞机舒适，竟是带隔厢的豪华舱。隔绝了外界的嘈杂，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气息。郑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的停机坪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——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这么好的飞机，连座椅都能灵活调节角度。

中午时分，空乘推着餐车过来，递上精致的飞机餐。郑希大口吃着，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的张生，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餐，侧脸在隔厢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等两人都吃完，空乘又送来零食和饮料，郑希喝了半杯热牛奶，困意瞬间涌了上来。

他没多想，将座椅往后调至舒适角度，抓起空乘给的毛毯，直接蒙住头，蜷缩着身子就睡了过去。

张生刚关掉手机，转头就看到这一幕——毛毯把郑希的脸遮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，连呼吸都透着闷。

他无奈地笑了笑，伸手轻轻扯下毛毯的一角，露出郑希的鼻子和嘴巴，确保他能顺畅呼吸。指尖不小心碰到郑希的脸颊，温热的触感传来，他又悄悄将毛毯往上拉了拉，盖住郑希露在外面的肩膀，避免空调风直吹。

做完这一切，张生才靠在椅背上，侧头看着郑希熟睡的模样。隔厢外的光线透过舷窗洒进来，落在郑希的睫毛上，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，小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，安静又温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