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拉开的窗帘,刺眼地洒在被褥上,郑希猛地惊醒,心跳得飞快。
昨晚那些温柔的对话、认真的承诺还清晰地在脑海里盘旋,他甚至能想起张生掌心的温度——可眼前空荡荡的床侧,又让他生出一丝恍惚。
他跌跌撞撞跑下楼,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张生。几乎是下意识地,他冲了过去,却在对上张生眼神的瞬间僵住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,依旧是往日的冷淡,和昨天那个会哄他、叫他名字的人判若两人。
“您昨天晚上有回来吗?”郑希的声音带着点颤抖,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。
张生抬眼扫了他一下,眼神里满是莫名其妙,低头继续看着手机:“有。”
不是梦?郑希心里刚燃起一点火苗,又立刻追问:“你回来我们有聊天吗?”
这次,张生终于放下手机,将它反扣在沙发上,目光直视着他,语气平淡无波:“没有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,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郑希所有的现实。他心里狠狠一沉,原来昨晚的一切都是梦——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、对张生动心的梦,荒唐又不现实。
可是为什么那么真实。
前天的事呢?他攥紧手指,又问:“那前天那意外是什么?”
张生注视着他,忽然伸手,轻轻牵过他的尾指,动作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亲昵,语气却依旧平淡:“什么意外?”
“就是我们从海市回来那一天。”郑希的声音越来越小,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——那个雨夜的亲吻,三次纠缠,总不会也是梦吧?
张生皱了皱眉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:“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
郑希彻底愣住了,站在原地,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是张生忘了,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?那个让他慌乱了好几天的吻,在张生眼里,居然连“特别”都算不上?
他还没从这份空白中缓过来,就听到张生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昨天回来,我有事出去,你睡到现在。有什么事?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他的侥幸。他做了梦中梦。张生没有亲他,没有叫过他的全名,没有让他重复“好好爱自己”的承诺,甚至连他们之间唯一可能的“交集”,都是梦境。
他脑海里逐渐浮现一些模糊的记忆,着急的想要看今天几号,洗漱完一个人去睡觉了,他好像还自己发呆了一会……
郑希看着自己被张生牵着的尾指,只觉得指尖冰凉,连带着心里都冷了下来,空荡荡的,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。
他盯着张生牵着自己尾指的手,又追问道:“我和顾蒲先生告别,他是抱了我一下吧?”
“嗯。”张生的回应很淡,尾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,动作里的温度却没传进郑希心里。
“后来我们就回来了?暴雨回来了?就没有了?”郑希的声音夹带明显的急切,像是想从张生嘴里抠出一点和“梦”重合的细节,哪怕只有一点。
“嗯。”张生点头,收回手,拿起沙发上的手机解锁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来这边雨过一会都停了。”
“雨停了……”郑希下意识重复这句话。
原来从海市回来那天,连暴雨都没跟着他们到这里。那他记忆里的雨夜、洗漱间的亲吻、纠缠的呼吸,还有昨晚梦里那些温柔的对话,全都是假的。是他自己把短暂的交集无限放大,编造了一场连细节都清晰的幻梦,连带着把张生也拉进了这场不切实际的想象里。
多么可笑的幻想。
“怎么。睡懵了?”张生抬眼瞥了他一眼,语气里没什么情绪,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。
郑希没回答,只是慢慢倒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傻。他盯着自己冰凉的指尖,犹豫了很久,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:“您能叫一下我全名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甚至屏住了呼吸,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分——像在赌,赌梦里的细节或许能和现实重合哪怕一次。
“郑希。”
张生的声音很淡,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,就像在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,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。
不是梦里的张生。他不是他。
郑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,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,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。
那些因为“梦”而松动的情绪、短暂升起的暖意,在这一声冷淡的“郑希”里,易如反掌拍飞回了原点。
他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,不难过,也不委屈,只是觉得心里那片刚被搅动过的地方,又重新恢复了平静,甚至比之前更空了些。
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。
张生拉过郑希的手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他抬眼扫了眼窗外,A市的温度早已跌破冰点,冬天是真的来了。没多说什么,他拿起旁边搭在沙发上的自己的外套,起身披在郑希身上,又伸手按了按空调遥控器,将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外套上还带着张生身上惯有的雪松味,裹在身上很暖,可郑希心里却没泛起半点暖意。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——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,张生一直都是这样。
就像收养一个孩子,给吃的,给穿的,给遮风挡雨的地方,却从不会真正对孩子的动心。张生的好,永远带着清晰的边界感,是可控的,是他作为“大人物”随手就能给予的施舍。
换个人也是这样子。
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张生,而自己,不过是被他暂时放在身边的人。
过了几天,郑希果然看到张生穿着西装出门,去参加那场他曾在梦里“纠结”过的晚宴。只是这次,张生没到十二点就回来了。
推开门时,客厅的灯亮着,郑希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,眼神空洞地望着他——平时这个点,郑希早就睡了。
张生走近,鼻尖先嗅到一丝淡淡的酒味,才发现杯子里装的不是水,是白酒。他皱了皱眉,伸手拿掉杯子,随手扯松领带拽下来,扔在沙发扶手上。
郑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鼻尖也萦绕起熟悉的香水味——和梦里那场让他委屈的味道重叠,可这次,他心里没泛起半点难过,只下意识伸手想去拿那杯酒。
手腕却突然被抓住,张生用刚扯下的领带,轻轻捆住了他的双手。郑希愣住了,身体瞬间绷紧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“自己做错事了”——是不能喝酒吗?
他没说话,也没挣扎,只是乖乖坐着,像在等待“惩罚”。
张生俯身,单手撑在沙发背上,将他整个人圈在身下,气息笼罩下来:“怎么喝酒了?”
郑希没回应,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,眼神里带着点酒后的迷茫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措。
张生的指腹轻轻摩擦过他的脸颊,声音压得更低,声音更冷了一些:“嗯?说话。”
可郑希还是没开口。张生看着他泛红的眼尾,以为他醉得厉害,语气放平:“困了?”
郑希摇摇头,声音闷闷的。他不敢说话,怕一开口就泄露心里的秘密——那点在清醒时被他拼命压制的心动,借着酒意悄悄发了芽。
他知道这不对,自己不该贪心,不该对张生的“好”产生多余的期待,可这种变化,像失控的藤蔓,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张生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味,盖过了身上的香水味,才想起郑希大概是睡前洗过澡。他没再追问,弯腰将人打横抱起,让郑希的双腿缠在自己腰侧,径直抱回卧室,轻轻放在床上。
自己转身去了浴室。等他洗完出来,却看到郑希还睁着眼睛,躺在床上没动。张生走过去,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,随手扔在床头柜上:“不睡?”
“我是您的玩物,对不对?”郑希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,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,没了平时的怯懦。
不等张生回应,他又追问:“您…对我的好是玩物特有的吗?”
张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没回答,只沉声道:“睡觉。”
郑希看着他冷下来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。他乖乖地往被子里缩了缩,闭上眼睛,像往常一样顺从。
房间里还透着几分昏暗,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。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,却浑身没力气,头也昏沉得发痛。轻微仰头时,后背触到一片温暖,他这才发现自己是侧躺着,面朝窗帘的方向——而双手,竟被一副银色的手铐锁在了一起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郑希一时没反应过来,脑子里还是混沌的。
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,轻轻调整了下手铐的位置,下一秒,他就被张生捞了,稳稳地扶着坐了起来。
“不会锁你很久。”张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晨起的低哑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你昨天不乖,一点小惩罚。”
郑希的脑神经终于慢慢回笼。被锁着,他倒没太意外——他早就觉得,张生早晚都会这样,如今不过是自己“不乖”,换来了应有的惩罚。
“我要洗漱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有点沙哑。被锁住后,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听话顺从莫名淡了些,反倒生出点破罐破摔的摆烂心态,连说话都少了之前的怯懦。
他扶着墙爬起来,一步步挪进洗漱间。手铐铐住了双手,做什么都很麻烦,只能单手笨拙地拿东西。郑希皱着眉,站在洗漱台前,艰难地用手腕夹着牙膏往牙刷上挤,好不容易弄好,手一抖,牙刷“哐当”一声掉进了水池里。
烦躁瞬间涌了上来,他盯着水池里的牙刷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。
这时,张生走了进来,抬手摸了摸他的头,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。他弯腰捡起水池里的牙刷,随手丢进垃圾桶,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新的。接着,他用一只手的虎口托住郑希的下巴,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“7”的形状,固定住他的脸,声音放得很缓:“张口。”
郑希抬头,透过镜子看到张生的脸——他微微弯腰,眼神专注,正拿着牙刷沾了点水,小心翼翼地探进自己嘴里。牙膏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,张生的动作很轻,怕弄疼他,连刷牙的力度都控制得刚好。
刷完牙,他又拧开水龙头,用温水打湿毛巾,仔细地帮郑希擦脸,连眼角和耳后都没放过。冰凉的手铐还锁在手上,可脸上和口腔里传来的温度,却让郑希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