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希醒来时,窗外已彻底暗下来。他疑惑地摸了摸身上的被子——自己明明是倒在床上就睡了,怎么会裹得这么整齐?
下楼时,客厅里一片昏暗,空荡荡的没有声响,他打开灯,四处看了圈都没见到张生,猜测是出去了。
“也好。”他心里松了口气,暂时不用面对张生,也不用再纠结那些想不通的问题。
心情轻快起来,他去餐厅吃了饭,又在游戏厅玩了几小时游戏,接着到影厅看了会儿电视,直到凌晨两点,才走到二楼阳台透气。
夜空中缀满星星,格外好看。他无意间往下瞥,看到一辆车停在楼下,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车上下来。
郑希心里一动——是张生回来了?他本想回卧室睡觉,可白天睡太多实在无眠,便想着下楼看看,刚走到电梯口,电梯门就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张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张生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,一手插在裤兜,一手扯着领带,脸色阴沉得吓人,周身的压迫感像电影里气场全开的商业大佬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他抬眼看到郑希,对方穿着黑色睡衣,趿着拖鞋,正呆滞地站在电梯口,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去哪?”
“没去哪。”郑希下意识后退一步,想和他保持距离,这个小动作被张生精准捕捉,眼底的阴翳又重了几分。
两人在卧室外的厅室坐下,张生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,领带被扯得松散,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,姿态透着几分慵懒,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。
郑希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,然后迅速退到单人沙发上,沉默地坐着,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睡衣袖子。
空气里飘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,还混着淡淡的酒味,和张生身上惯有的雪松味截然不同。
郑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——张生不可能用这么冲的香水,肯定是和别人在一起沾到的。他盯着张生右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表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是去工作了,还是约会了?这么快就有了想在一起的人吗?是家里安排的,还是包养的漂亮女人?那自己呢?只是他一时兴起的“兴趣”吗?昨天的亲吻,是不是只是个意外?
“就是啊,我不需要在意的。”他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,手指却越攥越紧,连指节都泛了白。
张生看着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,脸色也透着不正常的苍白,心里的烦闷又涌了上来——又是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,像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线,让他莫名觉得烦躁。
郑希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:“我先去睡觉了。您喝点水早点睡吧。晚安。”
“啊希,过来抱我。”张生突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脚步。
郑希僵在原地,迟疑地问:“您喝醉了吗?”
“过来。”张生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郑希手脚冰凉,慢慢走过去,在他的注视下,跨坐在他的大腿上。
张生看着他的眼睛,发现那双平时偶尔会亮起来的眸子,此刻像蒙了一层纱,暗淡得没有一点光彩,连往日的怯意都被这种低落取代。
郑希靠在他怀里,心里泛着莫名的委屈,理智却在告诉自己:不过是昨天被亲了一下,今天就觉得被“抛弃”,这种落差感太可笑了,他不该有任何期待,听话懂事就好。
“那么不情愿?”张生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的腰侧,摩擦,慢慢往上。
“没有,对不起。”郑希立刻道歉,习惯性地先认错。
“你看起来不开心。”张生的指尖停在他的腰上,没再动。
郑希扯出一个极浅的笑,声音发闷:“很明显吗?您不高兴的话我笑笑?”
这话让张生更烦了,眉头皱得更紧,“啧。怎么了?”
郑希抬起头,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:“为什么问我怎么了。不应该是您怎么了吗?”
“啊希。”
“那我要怎么办。”郑希的声音低了下去,沉默了几秒,又突然开口,“您能换个香水味吗,”
话刚说完,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连忙补充,“对不起,你可以喷任何香水,我说错话了。”——他怎么忘了,自己根本没资格对张生提要求。
“不要一直道歉。道歉之前先思考自己有没有做错。”张生的声音沉了下来,看着怀里人紧绷的侧脸。
郑希却摇摇头,声音带着点卑微的顺从:“您不高兴不就是我做错了吗?我也没资格对您提要求,自己情绪不好还摆脸色给您看,明明您是收留我的人,我没有资格的,我应该听话懂事才对…”
他顿了顿,又放软语气恳求,“不要生气,好不好?”
“不行。”张生的指尖掐了掐眉心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,“按我的要求?”
郑希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,却还是咬着唇点头:“对。”
“亲我,衣服脱掉。”张生的话带着点刻意的尖锐,像是想戳破他那层过度的顺从。
郑希愣住了,几秒后才慢慢抬头,闭上眼睛,笨拙地凑过去,嘴唇轻轻碰了碰张生的嘴角,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。
“这种服务态度是怎么过来的,没侍候过别人?”
郑希的眼眶瞬间红了——自己的话像一把刀,轻易划破了他所有伪装的平静。
他看着郑希的眼泪掉下来,又慌忙用手背擦掉,原本就暗淡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,变得空洞又麻木。
“说两句就哭。装可怜吗?”
郑希摇摇头,哭腔又脆弱,“我没有装…我就是没忍住…对不起…”他情绪激动就讲不清话语,眼泪也控制不住。
张生的心猛地一紧,恶语扎人,不是他想要的。在郑希再次凑过来时,伸手拉住他的后领,阻止了他的动作:“你就这么想要我羞辱你?憋着自己,以为我会愉快?啊希,多爱自己一点,好不好。”
语气里的烦躁褪去,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心疼。他又问:“我骂你,打你了吗?”
郑希声音带着点哽咽:“没有。”
“所以你把我当做什么人?喜欢侮辱你,把你折磨死的人?”张生的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,动作温柔得不像本人会做的,语气也不像本人。
“没有…您不是。”郑希的声音很轻,“您没有像之前卖我的人那样打我、做恶心的事,也没有把我关在没有光的屋子里。”那些痛苦的记忆,他一直藏在心底,从未忘记。
张生的心沉了沉,追问:“那你为什么把他们对你的不好,都带入到我这里呢?怕我也这样?”
郑希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——他确实怕,怕眼前的温柔都是假象,怕哪天张生也会像那些人一样,对他露出凶狠的一面。
“我要你不好,早就像慕白那样对你了。”
张生的声音放得更柔,“你可以向我提要求的,郑希。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,像是在强调这份不一样,也像是在告诉郑希:你在我这里,不用一直低着头。
郑希恍惚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——张生居然叫了他的全名,他愣愣地重复:“要求?”
“比如你今天为什么看到我回来不开心?”张生没有急着催他,语气放得很缓,像在慢慢引导他说出心里的想法。
郑希的手指攥了攥睡衣下摆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你的香水是别人的。”这句话憋在他心里一晚上,说出来时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委屈。
“直觉很准。”张生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那是晚宴上沾到的,确实不太好闻。”他没有隐瞒,也没有辩解,直接说了实话。
郑希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,又下意识捂住耳朵,再慢慢放开,还是不敢相信:“什么?”
“我去工作了。”张生重复了一遍,眼神认真地看着他,没有半点敷衍,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郑希的心跳慢了半拍,犹豫了很久,才鼓起勇气问:“那之前的那些好是真的?”
张生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不安,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清晰又笃定:“真的。”
“还记得顾蒲先生吗?”张生的指尖轻轻划过郑希的手背,扯了一个僵硬的话题,“他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没带你出来,我说你在睡觉。下次带你去。”
郑希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像蒙尘的星星被擦亮,带着点惊喜反问:“他还记得我?”
“嗯,记得你。”张生点头,目光落在他发亮的眼睛上,话锋轻轻一转,“所以你要对我说什么?”
郑希愣了愣,挠了挠脸颊,有点茫然:“说什么?”
张生的语气放得更柔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:“能不能分一点信任给我。”
“能。”郑希几乎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。
“是真的信任吗?”张生追问,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,像是在确认。
郑希用力点头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:“嗯。”
“不能说谎。”张生的目光很沉,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撒谎的力量。
“我没有说谎。”郑希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“那你重复一遍,郑希会分一点信任给张生。”张生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引导。
郑希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着他,清晰地重复:“郑希会分一点信任给张生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生的嘴角难得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,又说,“接下来,郑希会好好爱自己。”
这句话让郑希的身体僵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——他早就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末位,“爱自己”这三个字,对他来说太陌生了。
张生双手捧着他的脸,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,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:“重复一遍,你要不听话吗?”
郑希连忙摇摇头,眼眶又有点发热,小声却清晰地说:“郑希会好好爱自己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生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,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“威胁”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记住自己说的,上天听到了,没有做到会被雷劈。”
他一步一步引导,像在耐心地拉着郑希走出过去的阴影,帮他一点点在前面铺好坚硬的石子,开辟一条隐晦的小路,让他走出深渊。
郑希傻愣愣地跟着他的话重复,直到说完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些承诺像泼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