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，像是一道最终的审判，落定了苏晚漂浮不定的心神。她几乎是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，仿佛那是一个会灼伤眼睛的源头。
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着名为“现实”的鼓点。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，反而有一种签订卖身契般的沉重感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胃里。

几乎是下一秒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。屏幕亮起，来自那个陌生号码的回复，简洁得如同他本人：

【明天下午三点，图书馆后门‘静语’咖啡馆，3号卡座。】

没有问候，没有确认，直接下达了指令。苏晚看着那行字，仿佛能看到沈司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回复了一个字：

【好。】

这一夜，苏晚睡得极不安稳。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，一会儿是沈司辰在食堂拉着她的手，周围是无数张模糊而讥诮的脸；一会儿是母亲拿着缴费单，声嘶力竭地催促她；一会儿又是楚河那双含泪的、充满怨恨的眼睛。她在凌晨时分惊醒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，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。

第二天，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上午的课程。中午食不知味，下午更是坐立难安。当指针终于指向两点四十分时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背上书包，走出了宿舍。

“静语”咖啡馆坐落于图书馆后身一条安静的小巷里，门面不大，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，原木桌椅，绿植点缀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和舒缓的轻音乐。这里确实如其名，安静得适合谈话。

苏晚推开玻璃门，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3号卡座的那个人。

沈司辰已经到了。
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，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正低头看着手机，侧脸在咖啡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他似乎总是这样，无论身处何地，都能自成一方世界，隔绝外界的纷扰。

苏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她攥了攥书包带子，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镇定一些，走了过去。

听到脚步声，沈司辰抬起头。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，依旧是那种平静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，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件待检验的物品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，声音不高，恰好能让她听见。

苏晚依言坐下，将书包放在身旁。服务生走过来，她只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，而沈司辰则点了一杯美式咖啡。

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，只有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在流淌。苏晚低着头，盯着自己面前光洁的木质桌面，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，让她如坐针毡。

“考虑清楚了？”沈司辰率先打破了沉默，语气平淡无波，仿佛在确认一个普通的预约。

苏晚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：“是。我同意你的提议。”

沈司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，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。他没有再多问，而是从身旁放着的文件夹里，取出了两份打印好的文件，将其中一份推到了苏晚面前。

“这是协议，你看一下。”他言简意赅，“如果有异议，可以提出来。”

苏晚怔住了。她没想到，他竟然真的准备了……合同？如此正式，如此……冰冷。

她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，标题是醒目的黑体字——《合作协议》。她逐字逐句地看下去，条款清晰得令人发指：

1. 合作内容：乙方（苏晚）需在甲方（沈司辰）需要时，以甲方女友身份配合出席必要场合，应对特定人际困扰。

2. 合作期限：自签署之日起，为期三个月。

3. 双方义务：乙方需履行配合义务，并对合作内容严格保密；甲方需支付约定报酬，并保证乙方的正常学习生活不受合作之外的干扰。

4. 报酬支付：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人民币五万元整，作为本次合作的全部报酬。签署协议后支付百分之五十，合作期满支付剩余百分之五十。

5. 特别条款：合作期间，双方仅维持名义上的恋爱关系，不涉及任何真实情感及身体接触（必要场合的礼节性接触除外）。合作结束后，关系自动解除，双方互不纠缠。

……

一条条，一款款，将这场“恋爱”界定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它像一道坚固的壁垒，划分出清晰的界限，也像一盆冷水，将苏晚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浇灭。

这，真的只是一场交易。银货两讫，界限分明。

苏晚看着那份协议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她注意到，在报酬支付方式那里，他选择了一次性买断。五万块，对她来说是巨款，于他而言，或许只是解决一个麻烦的合理开销。

“看完了吗？”沈司辰的声音传来。

苏晚抬起头，看向他。他正端起咖啡杯，轻轻啜饮了一口，动作优雅从容。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让他看起来更加遥远和不真实。

“看完了。”苏晚轻声说。条款很苛刻，但也算公平，最大限度地保障了他的利益，也……没有过于侵犯她的权益。

“有没有问题？”他放下咖啡杯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苏晚沉默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她其实有很多问题，比如“必要的场合”具体指什么？“礼节性接触”的尺度在哪里？如果被她的家人知道了怎么办？……但这些问题，在白纸黑字的协议和那五万块面前，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，甚至有些矫情。

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沈司辰似乎并不意外，他将另一份协议和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推到她面前：“那就在乙方处签名。”

苏晚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钢笔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。她翻开协议最后一页，在乙方签名栏那里，停顿了片刻。

这一笔下去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，然后，低下头，在那片空白处，一笔一划地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

苏晚。

字迹清秀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写完最后一笔，她将钢笔轻轻放下，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仪式。

沈司辰拿起她签好的协议，仔细看了一眼她的签名，然后将自己那份也签好名字。他将其中一份递还给苏晚：“这份你保管好。”

接着，他拿出手机，操作了几下。

几乎就在下一秒，苏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，是一条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。

【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15:17存入人民币25，000.00元，余额25，XXX.XX元。】

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，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一半的报酬，就这样轻易地、真实地，进入了她的账户。如此具象化的数字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，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，这场交易，已经正式开始了。

沈司辰收起手机和协议，站起身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有些怔忪的苏晚，声音平静无波：

“合作愉快，苏晚同学。” 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 “希望我们都能……遵守契约。”

咖啡馆的契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