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作愉快，苏晚同学。” “希望我们都能……遵守契约。”

沈司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苏晚心湖，激起千层浪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真实的数字，二十五后面跟着的三个零，像三只嘲讽的眼睛，提醒着她这场关系的本质。

银货两讫。她刚刚，把自己“卖”了。

沈司辰没有再多言，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，径直走向柜台结账。苏晚怔怔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，看着他与收银员简短交流时侧脸的冷峻线条，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她。这就……结束了？她的人生，就在这杯廉价的柠檬水和一份冰冷的协议中，被彻底改写了？

她将那份属于自己的协议折好，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，仿佛那不是几张纸，而是一枚定时炸弹。

“走吧。”沈司辰结完账，回到卡座旁，语气自然地对她说道。

苏晚像提线木偶般站起身，跟在他身后，走出了咖啡馆。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看着前方沈司辰被阳光勾勒出的身影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沉默地走在回宿舍区的林荫道上。距离不远不近，恰好是陌生同学会保持的距离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叶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也将两人的影子拉长，时而平行，时而短暂交叠。

苏晚低着头，盯着地面上自己晃动的影子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接下来该怎么办？这三个月要怎么过？她需要做什么？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？无数个问题像气泡一样冒出来，又破裂，留下更深的茫然。

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，沈司辰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，几乎与她并肩。苏晚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抬头看他。

只见他的目光望向前方宿舍区的入口处，那里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有说有笑地朝外走——是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的陆浅浅，和勾着她肩膀、笑嘻嘻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林浩！

糟了！苏晚心里咯噔一下。怎么会这么巧？！

她瞬间慌了神，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想要拉开和沈司辰的距离，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个正着。

然而，就在她身体微微后倾的瞬间，一只温热的手掌，却自然地、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后背。

苏晚浑身猛地一僵，像被点了穴道，动弹不得。

是沈司辰的手！

他的动作很轻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意味，阻止了她后退的趋势，反而将她微微向前带了一步，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，从之前的“陌生同学”变成了显而易见的“亲密同行”。

“别慌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只有她能听见，带着一种安抚，更像是一种命令，“自然点。”

苏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，几乎要跳出来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温度，那温度灼人，让她脊背绷得笔直。

而此时，对面的陆浅浅和林浩也看到了他们。

陆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眼睛再次瞪得像铜铃，手里的零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。林浩也是一愣，随即脸上露出了玩味的、看好戏的笑容，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陆浅浅。

“哟！辰哥！”林浩率先开口，语气里充满了戏谑，目光在沈司辰和苏晚之间来回扫视，最后落在沈司辰那只自然搭在苏晚后背的手上，“这……什么情况啊？不介绍一下？”

陆浅浅也终于回过神，几步冲上前，一把拉过苏晚，将她从沈司辰的手掌下“解救”出来，压低声音急切地问：“晚晚！你们……你们真在一起了？！”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担忧。

苏晚的脸颊滚烫，根本不敢看沈司辰，也不敢看林浩那探究的目光，只能低着头，支支吾吾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
就在这时，沈司辰上前一步，再次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苏晚身边。他没有去看林浩戏谑的眼神，而是将目光落在满脸写着“我需要一个解释”的陆浅浅身上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——至少，对比他平时那冰封千里的状态，已经算得上是如沐春风了。

“她有点累了，我送她回来休息。”他对着陆浅浅说，那语气，仿佛一个再称职不过的男朋友，“麻烦你照顾一下。”

说完，他竟又微微低下头，看向身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晚，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亲昵：“回去好好休息，别熬夜画图了。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。”

苏晚：“！！！”

她猛地抬起头，撞进沈司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。他此刻的眼神，不再是咖啡馆里的平静无波，也不是林荫道上的冷静审视，而是…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堪称“温柔”的东西？虽然那温柔浮于表面，像是精心计算好的表演，但足以以假乱真。

他……他怎么可以演得这么真？！连“带早餐”这种细节都想到了？！

苏晚的大脑彻底宕机，只能凭借本能，胡乱地点了点头。

沈司辰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，他直起身，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林浩和陆浅浅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便转身，干脆利落地离开了。

整个过程，行云流水，自然无比，将一个“关心女友”的男友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。

直到沈司辰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，苏晚还僵在原地，感觉后背被他手掌贴过的地方，依旧残留着那片灼热的、挥之不去的触感。还有他刚才那“温柔”的叮嘱，像魔音绕耳，反复回响。

“喂！回神了！”陆浅浅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，把她从失神状态中惊醒，语气激动又带着不满，“到底怎么回事啊？！沈司辰他……他刚才那是……他居然会那么说话？！还要给你带早餐？！我的天，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？！”

林浩也摸着下巴，一脸不可思议：“啧啧，没想到啊没想到，辰哥这座万年冰山，居然也有融化的一天？苏晚学妹，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！”

两人围着苏晚，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
苏晚看着室友和朋友好奇而热烈的目光，又想起沈司辰离开前那句“遵守契约”，以及刚刚到账的两万五千块钱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，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、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。

“就……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啊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甜蜜和不好意思，“他这个人……其实没那么冷的。”

她开始按照事先想好的、模糊的剧本，应付着好友的盘问。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
戏，已经开演了。

而沈司辰，无疑是个演技高超的对手。他精准地掌控着节奏，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，就将她推到了舞台中央。

这场始于交易的戏，她这个被动入局的演员，该如何才能……不掉队，也不迷失自己？

看着陆浅浅和林浩依旧充满好奇和兴奋的脸，苏晚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从现在，才正式开始。

首次演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