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一点帮助。”
这五个字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苏晚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,将她最不愿示人的窘迫暴露在空气中。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,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。是羞愤,是难堪,还有一种被人轻易看穿底牌的狼狈。
她猛地抬起头,原本惶惑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被刺伤的锐利,声音也带上了一点硬撑的倔强: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而且,我并不需要这种形式的‘帮助’。”
说完,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,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境地。和沈司辰站在一起,那种无处不在的、来自阶层和认知的碾压感,让她窒息。
“三个月。”
沈司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不高,却像带着某种定身咒语,让苏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“只需要三个月。”他清晰地陈述,语气依旧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在这期间,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,配合我出现在特定场合,应对像楚河那样的情况。除此之外,你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干扰,我保证。”
苏晚背对着他,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,骨节泛白。三个月……听起来并不长。可是……
“至于报酬,”沈司辰继续开口,他的话像是一步步设计好的程序,精准地推进着,“我可以按次支付,也可以一次性付清。每次配合,五千。如果选择一次性买断三个月,我可以支付五万。”
五……五万?!
苏晚的呼吸骤然一窒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然后又猛地松开,疯狂地跳动起来。五万块!这对她而言,是一个天文数字。足够她支付接下来一年的学费,还清部分助学贷款,甚至……还能让她有少许积蓄,不必再为弟弟那永无止境的生活费而提心吊胆。
巨大的数字冲击着她脆弱的心理防线,让她刚刚筑起的那点可怜的尊严,开始摇摇欲坠。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理智崩塌的细微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她艰难地转过身,声音干涩得厉害,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为了钱……答应这种荒唐的事情?”
沈司辰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头,以及那双强装镇定却难掩震惊的眼睛上。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,而是将视线微微下移,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米色开衫的袖口处。
那里,有一个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、被精心缝补过的小小破洞。
“上周三,图书馆,我无意中听到你讲电话。”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物理现象,“你需要钱,而且很急。不是吗?”
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。
上周三……她记得。那天她在图书馆的楼梯间,压低声音恳求母亲再宽限几天,说她会想办法凑钱……原来,他听到了。他不仅听到了,还记住了,并且在此刻,如此冷静地、近乎残忍地,将这件事作为筹码,摊开在了谈判桌上。
一种被彻底剥开、无所遁形的羞耻感,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她感觉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而对方早已摸清了她的底价。
看到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嘴唇,沈司辰的目光几不可见地闪烁了一下。但他并没有收回自己的话,反而向前一步,将一张折叠得整齐的便签纸,递到了苏晚面前。
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”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温度,但语速放缓了些许,“你不用立刻回答我。可以考虑一个晚上。”
苏晚怔怔地看着那张纯白色的便签纸,没有伸手去接。它像是一份通往未知世界的门票,也像是一纸卖身契。
“这是一场交易,苏晚。”沈司辰看着她,第一次完整地叫出了她的名字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各取所需,银货两讫。你得到你急需的金钱,我获得我想要的清净。很公平。”
公平?
苏晚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。这世上,哪有真正的公平?就像她的家庭,从她出生起,就注定是不公平的。而现在,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拒绝他,然后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,去寻找那些时薪十几二十块、还动辄被克扣的兼职,在母亲的催逼和家庭的拖累中苦苦挣扎吗?
五万块。它像沙漠中的甘泉,对即将渴死的人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。
她颤抖地、极其缓慢地,伸出了手。指尖在触碰到那张微凉的便签纸时,像是被电流击中般,瑟缩了一下。最终,她还是将它接了过来,紧紧地攥在了手心。单薄的纸张,此刻却重逾千斤。
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,”沈司辰看着她将便签纸收下,给出了最后的时候,“如果你同意,发信息给我。如果不同意,就不必回复。”
他说完,没有再停留,也没有再多看苏晚一眼,径直转身,沿着林荫道离开了。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,挺拔,孤直,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。
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,以及苏晚自己沉重的心跳声。
她摊开手心,那张便签纸上,只有一串干净利落的数字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像他这个人一样,简洁,高效,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。
她该怎么办?
答应他,用三个月的虚假身份,去换取五万块钱和一段注定风波不断的时光?还是拒绝他,守住这摇摇欲坠的自尊,继续在现实的泥沼里艰难前行?
苏晚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弹。晚风渐凉,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,她却感觉不到冷。手心里的便签纸边缘,硌得她生疼。
她知道,无论她如何选择,从沈司辰在食堂拉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起,她的人生轨迹,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折。
而现在,她正站在这个偏折的岔路口,手中紧握着那张通往未知的、沉甸甸的“门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