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下午的体育课后,事情发生了。
许阮夏在更衣室换回校服时,听到几个女生在隔间外压低声音说话:
“真的假的?白季然要跟许阮夏表白?”
“我亲耳听见他跟陈浩说的,就今天放学后,在篮球场旁边。”
“我的天,他看上她什么啊?就因为她最近跟周清言走得近?”
“说不定是打赌输了,搞恶作剧呢...”
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。许阮夏站在隔间里,握着校服衬衫的手微微发凉。白季然——篮球队队长,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一,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。
她迅速换好衣服,低头走出更衣室,却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周清言站在那里,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你听到了?”许阮夏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周清言简短地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许阮夏跟在她身后,想解释什么,却不知道能解释什么。她和白季然没有任何关系,但这句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。
一整个下午,周清言都异常沉默。数学课上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传纸条问许阮夏某道题的解法;课间时,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,拒绝了所有过来搭话的人。
许阮夏能感觉到那种低气压,但她不知该如何打破。她们的关系还太脆弱,像刚结成的蛛网,轻轻一碰就可能断裂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,许阮夏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她希望等所有人都走了,她可以悄悄从后门溜走,避开篮球场。
但白季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她刚走出教学楼,就被拦住了。白季然穿着篮球服,额头上还带着汗珠,显然是刚结束训练匆匆赶来的。他身后不远处,几个篮球队的男生挤眉弄眼地朝这边看。
“许阮夏,能耽误你几分钟吗?”白季然笑着问,露出一口白牙。他确实长得好看,是那种阳光健康的好看,和许阮夏的苍白形成鲜明对比。
许阮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:“有事吗?”
“有。”白季然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勇气,“我喜欢你。从这学期开学就注意到你了,你总是安安静静的,但有种特别的气质...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许阮夏就看见了周清言。
她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窗前,正低头看着这一幕。距离太远,许阮夏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。
“对不起。”许阮夏打断白季然,“我不能接受。”
白季然愣住了:“为什么?你有喜欢的人了?”
许阮夏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喜欢周清言吗?也许是。但这个词太重了,重到她不敢说出口。
“如果是周清言的话,我劝你还是别太认真。”白季然压低了声音,“她们那种大小姐,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。现在觉得你新鲜,过段时间就腻了。”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许阮夏心里。她知道这是真话,至少是可能成真的话。但她还是抬起头,直视着白季然:
“这是我的事。谢谢你的喜欢,但真的对不起。”
她说完,转身快步离开。身后传来白季然朋友们起哄的声音,还有白季然尴尬的回应,但她都听不清了。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,离这些目光和议论远一点。
走到校门口时,周清言从后面追了上来。
“为什么不答应?”周清言问,声音有些喘,“白季然长得帅,家境好,人缘也好。很多人都喜欢他。”
许阮夏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:“那你呢?你希望我答应吗?”
周清言愣住了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如果你希望我答应,我现在可以回去找他。”许阮夏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吓人,“反正就像你说的,他条件很好,我这样的人能被看上,应该感到荣幸才对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...”周清言慌了,伸手想拉她,却被许阮夏躲开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许阮夏问,“你今天一整天都不理我,是因为生气?还是因为你觉得白季然跟我表白这件事,让你丢脸了?毕竟我现在算是‘跟着你混’的人,却被别人看上了,这让你不舒服了?”
这些话很刻薄,许阮夏知道。但她控制不住。恐惧、不安、还有那种熟悉的“我果然配不上”的自卑感混杂在一起,让她变成了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。
周清言的眼睛红了。她咬着嘴唇,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说:
“我只是害怕。”
许阮夏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: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你发现,原来你也可以被其他人喜欢。”周清言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害怕你发现,我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。害怕你有一天会想,为什么当初要选一个这么麻烦的人...”
她抬起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许阮夏,我很自私。我知道白季然比我好,他比我简单,比我阳光,比我更适合你。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拒绝他。我是不是很糟糕?”
许阮夏看着她的眼泪,那些尖锐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。她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纸巾——是上次周清言给她的那包,她一直带在身上。
“擦擦吧,妆花了。”她把纸巾递过去,语气软下来。
周清言接过纸巾,却没擦眼泪,只是攥在手里:“你还没回答我。我是不是很糟糕?”
“是有点。”许阮夏诚实地说,“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周清言红肿的眼睛,突然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那句“我不想让你也一个人”。她深吸一口气,决定说点真心话。
“周清言,我不会觉得任何一个人比你更加可爱。”许阮夏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认真,“如果有,那就是明天的你。”
周清言愣住了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今天的你已经够可爱了。但我知道,明天的你会更可爱。”许阮夏的脸微微发烫,这是她说过最大胆的话,“后天也是,大后天也是。所以我没有必要去看别人,因为我已经在看最好看的那个人了。”
这些话一说出口,许阮夏自己都觉得肉麻。但周清言却笑了,一边笑一边哭,表情乱七八糟的。
“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...”她嘟囔着,用纸巾胡乱擦着脸。
“从你那里。”许阮夏说,“你总是说些让人招架不住的话,我总得学着反击一下。”
周清言终于擦干了眼泪。她看着许阮夏,眼睛还是红的,但眼神亮晶晶的。
“许阮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能抱你吗?就一下。”
“...在这里?”
“就一下。”
许阮夏看了看周围——放学时间,校门口人来人往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周清言轻轻地抱了她一下,很快松开。那个拥抱短暂得几乎是个错觉,但许阮夏感觉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臂。
“谢谢你。”周清言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说我可爱。”周清言笑了,那个笑容有点傻气,“还有,谢谢你不喜欢白季然。”
许阮夏也笑了:“不客气。”
她们并肩走向公交站,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。但许阮夏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说出了真心话,而周清言接受了。
这很冒险,很可怕,但也有一点点甜。
就像周清言说的,她确实很自私——自私地希望许阮夏只看着她一个人。
但许阮夏想,也许她也一样自私。自私地想要独占这份温暖,自私地希望周清言永远觉得她特别。
公交车来了,周清言突然说: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了,你不是要去上钢琴课吗?”
“请假了。”周清言说得理所当然,“今天不想一个人。”
许阮夏看着她,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——“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,所以我不想让你也一个人。”
原来有些习惯一旦养成,就很难改掉。比如陪伴,比如关心,比如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现。
“好。”许阮夏说,“那一起走吧。”
她们上了公交车,坐在最后一排。窗外,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,天空被染成温柔的金粉色。
周清言靠着车窗,突然轻声说:“许阮夏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许阮夏知道,明天不会那么容易。还会有流言蜚语,还会有白季然这样的人出现,还会有周清言的不安和她的恐惧。
但至少今天,她们选择了彼此。
而明天,就像她说的,周清言会比今天更可爱。
这就够了。